那间工作室是多少新手梦寐以求能进去实习的工作室之一,代表了这行业最高水准。她之前投简历被通知面试,那负责通知的人事部职员还告诉她,他们总监这次亲自来审核简历的,看到她的作品连连称讚。
余容知道那总监,是业内知名服装设计之一,能跟着他实习,是无法用金钱衡量的一次学习机会。
可就这么没了?
白天要照顾家人,晚上常常伏案到凌晨两三点,挑了几张自认为可以拿出手的设计图,明明很有希望的,怎么就……
比绝望更伤人的,怕是一场空欢喜。
余容把泪擦干,她不能让余景看见她哭,她都跟她哥说了自己一定会被那间工作室录取了,可怎么办?
不管了,再换一间。这间不行,再投简历就是了。
余景并不知道自己傻妹妹在家撕心裂肺地哭过一次,他到家时候都快傍晚了。
乘坐的公交车半路坏了,他又舍不得打的,就一直等啊等,等到交接的另一辆公交车过来拉走乘客。
余奶奶枯瘦得像一截枯萎的树干,她仍要起来看看余景。把余景吓得赶忙过去搀她去床上躺。余奶奶说:“躺久了骨头只会越来越硬,我不躺,我得起来活动活动。”
余景想说,您现在连搬个凳子都吃力,多躺躺也没事啊。但是他不能这么说,他连声应着好,明早起来他陪她活动活动。
余奶奶这才收了抱怨,又往余景身后看了老半天:“那天那个漂亮的孩子没一起来呀?”
余景皱眉思索,没明白什么漂亮的孩子。
奶奶又说了:“就是那天那个嘛,你对象啊,那么漂亮的一个姑娘没一起过来?”
余容先笑了:“奶奶,那是泽弟,我哥的一个学生,人家是男孩子啊。”
余景脸都涨红了,说不出话来。
“哦哦,我都糊涂了,怎么老记得那是你哥对象,老糊涂啦。不过我真挺喜欢跟那孩子说话的。她哥,什么时候他还来咱们这啊?”
余景老实回答:“不知道。”
奶奶又嘆气不说话了。
人越老脾气真是越像小孩子。余景只好哄道:“我回去问问他。那也得等他考试结束吧,他马上要高考了。”
“真的?那好,那我等着他过来。他上次还问我红粿怎么做,我说你爱吃,他就一直问起来。哎哟这孩子,跟你们不一样,多听我说几句话就不耐烦,他爱听,喜欢跟我说话呢!”
兄妹俩相视一眼,都发现奶奶说话语序开始有些混乱,记性也不行了,都只在眼底掩饰住了悲伤,什么也没说,陪在奶奶身边听她说话。
听一天少一天。
余景第二天就去找了老中医,由于奶奶的身体已形如枯槁,经不起长途颠簸,他一个人去。把饮食、精神情况和睡眠质量跟老中医一说,老中医摇头,余景的心跟着摇摇欲坠。
都是我的错,如果我能早点让奶奶体检,早点发现她这个病,早点有钱带她去看医生……
他从懂事时候起就不依赖他爸,所以在这个问题上并不会往老余身上想:要是他爸早点这样那样……
老余也是没钱。平民百姓,勉强解决温饱的那种,谁会想着一年体检一次,谁会想着没病没痛就未雨绸缪註重养生?余奶奶那个时代的人,只要没有倒下就得起来干活。躺一次就再也起不来了。
一分钱难倒男子汉,更何况是拖家带口要过日子的普通家庭。
余景揉了揉脸,坐上回家的大巴,口袋裏还躺着好几个未读消息。方君泽这次没给他打电话,直接发微信了。
他也是会审时度势的聪明人,知道余景回家是因为奶奶的病情,那能打扰让他心烦吗?
他小心翼翼地发微信,问他情况,可是余景身心疲惫,一条也不想回。
老医生说,没用的,什么药吃都没用了,手术也没办法。癌细胞扩散了,你切掉整个肝吗?岁数这么大,能这么做吗?说句不好听的,没必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