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轩离开了三日,我忧心忡忡,以往云轩出去,我从不担心,这次与往日不同,这次是成王败寇,虽然云轩走时依然是那样的沈着冷静,似是胸有成竹,可是我却再也没有了往昔的冷静。心裏空落落的。
夏璇过来的时候,我正在院子的芙蓉花树下抚琴,夏璇坐在我身边,静静的听完一曲。我冲她淡淡的笑笑,问道:“有事?”夏璇大大圆圆的眼睛看着我,眼眸中流动着意味不明,这个姑娘,让我看不懂,半饷答:“夫人可是在为公子担心?”这不是什么难为情的事情,我点头:“有些。”夏璇的眼睛依旧盯着我,让我觉得有些奇怪,就听她开口,却没有继续刚才的话题:“这个院子的芙蓉花开的真好。”
现在正是芙蓉花开时节,院中不少芙蓉花,白的,粉的,碗口大的花开始甚是灿烂,我笑笑:“你喜欢芙蓉花?”夏璇不答反问:“夫人喜欢吗?”我想了想:“芙蓉花挺漂亮的,只要是漂亮的花,我都喜欢。”我最喜欢的花是腊梅,但我并不想告诉夏璇。虽然相处三年,但是我跟夏璇的关系一直淡淡的,说不上好,也说不上不好。夏璇转头,看着院中的芙蓉花,过了一会儿,才道:“我姐姐很喜欢芙蓉花。”我知道夏璇有个祖母,已经过身了,却不知道她还有个姐姐,随口问道:“哦,那你姐姐呢?”夏璇转过头又看着我:“你想听一个故事吗?”我有些奇怪,但想来夏璇是有什么要告诉我,就点点头,道:“你说吧。”夏璇看看我身边的雪樱,我明白夏璇的意思,就开口让雪樱带她们下去,雪樱识趣的带着其他的婢女一起退下。
我看着夏璇,示意她可以继续了,夏璇自顾的坐下,想了想,似是斟酌怎么开口,半饷,给我讲了这么一个故事:
那是一个冬天,天气冷极了,有一对姐妹,父母早亡,只有一个年迈的祖母照顾,但是祖母身体不好,那个冬天又实在是太冷,家裏早已断粮,妹妹太小,祖母体弱,姐姐只好每日上街乞讨度日。但是姐姐年纪也不大,乞讨并不是每日都有收获,又没有足够的取暖用具,于是,妹妹就病倒了,姐姐心急如焚,却也无可奈何。好在天无绝人之路,姐姐遇到了一个贵人,是一位十七八岁的贵人公子,觉得姐姐可怜,所以就把姐姐带回府中,又令人接济她的妹妹和祖母,就这样,姐姐住进了那个贵人的府上,一直住了两年,妹妹也不知道姐姐在干嘛,只是知道,她和祖母的日子越来越好过。姐姐不时的命人送来了大量的钱财和生活用品。二年以后,姐姐被那个贵人送去了临淄,妹妹才开始慢慢得知,姐姐在给那个贵人办事。而在祖母过身之后,年幼的妹妹就被那位贵人公子接到了府中。
真是一个俗套的故事,我听完这个故事,面上并无什么表情,想来夏璇说的那对姐妹,就是夏璇和她的姐姐,而夏璇的姐姐给云轩做事,我并没觉得有什么。大街上的每个乞儿,谁的故事讲出来不是一把心酸泪,谁没有一点自己的秘密。这,就是夏璇的故事?
夏璇平静的讲完这个故事,又平静的望了望满院盛开的芙蓉花,说:“你知道吗?这个院子,很久以前并不叫芙蓉院,院中也并没有芙蓉花。”说完这句话,夏璇不再看我,径直起身,离去。真是个奇怪的姑娘。
我坐在芙蓉树下,久久没再说一句话。真是个俗而又俗的故事。
我夜裏一向睡觉很轻,有一点响动都能听到,所以是夜,当院中传来彭的闷声的时候,我第一时间翻身醒了。值夜的是樱雪,樱雪也同时跳了起来,想来也是听到了同样的声音,在黑暗中,惊异的望了我一眼。我示意樱雪不要出声,轻轻的走到窗边,掀开一条缝,望出去。
院中一片寂静,夜色下,芙蓉花树随风轻轻的摆动,粉白相间的花在黑暗中妖娆的怒放。院外有点点的火光,是火把的光,离的不是不远,我心头一紧,觉得不妙,回身看了看床上的遥遥,这几日,我心下不定,所以一直让遥遥跟着我睡,还好如此,樱雪面色雪白,我定下心来,回身一边给遥遥穿衣服,一边令樱雪收拾一些细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