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清韵犹豫许久问我:“夫人,雪舞这么做,你伤心吗?”我奇怪的看着清韵摇头:“不,我不伤心。”我说的是真话,雪舞伤过我一次,伤过我一次的人,我会对她闭紧心门,不再做任何期望,没有期望,自然就没有失望,我从不相信改邪归正,也从不给人第二次机会,我只给人一次机会,没有第二次,所以我对于雪舞没有伤心,她早就没放在我心上了,没放在心上的人,如何伤我的心。夏璇太自以为是了,以为这样就能伤害到我。太后曾经,我是个狠心的姑娘,外表太具有欺骗性,可是内裏太过于强硬,迟早有一天是要吃大亏的。可是,唯一让我破例的只有云轩,我对他一次又一次的期望,得到的却是一次又一次的失望,直到失去到我觉得没什么再可失去的,我才觉得,我对于云轩,再也没有了期望。我现在只是本分的做他的夫人,仅此而已了。
秋风瑟瑟,扫落枯黄的树叶,天气很快的凉下来,慢慢的就到了十一月,齐国和鲁国决定坐下来和气的商量联盟之事,鲁国派来的使臣团,其中有一个是我的熟人,也是我被幽禁那段时日王宫裏大家经常挂在嘴上的一个话题人物,逸辰。但是宫中流言纷杂,我的那点子流言,早已被别的流言取代,渐渐无人提及,湮灭在众多的宫中传闻中。
逸辰重新成为话题人物,也只是因为,他那绝世美貌,这么形容一个男人,实在是有点轻浮,可是这是事实,就连关雎宫扫地的小宫女都知道了。消息传播的如此之快,得益于王宫的几次盛宴,群臣和后宫宠姬皆有列席,逸辰成功的惊艷全场,他的美貌传遍全城。与他的美貌一起提及最多的,是他的形单影只,他至今未曾娶妻,也从不近女色,年纪不小了,这种情况,大家自主自发的觉得,逸辰是个断袖。这样猜测,是有事实依据的,齐国明风向来开放,宫中不乏大胆的小宫女,对于宴会上小宫女们或明或暗的投怀送抱,逸辰从来都是沈着一张脸不假辞色的一应拒绝,拒绝的如此的坚决不留情面,又对传他断袖的传闻不加辩解,大家便自动脑补,得出一个结论,逸辰是个不折不扣的断袖。惹得一众小姑娘长吁短嘆,这样一个美貌的男子,怎么就走上了断袖这么一条不归路呢?至于我和他曾经的那点小传闻,被人自动忽略。
因为他是近期的热门人物,连我深居关雎宫都能常常听到各种消息,可见一斑。最近晴芳好几次不知所踪,我也没有问她去了哪儿,她有些功夫在身,后宫中虽然看管严密,但是毕竟没有提防一个宫女,更何况,又不是我失踪,对于清冷许久的关雎宫来说,晴芳的失踪,几乎无人知晓。
我大概知道晴芳的去向,鲁国的使臣团会在临淄逗留一段时日,以便与齐国的士大夫们拉锯战,好在合作的时候取得最为有利的条件罢了。晴芳也不过就是找旧主人叙叙旧罢了,这是人之常情,在我默许的范围之内。人恋旧从来都不是坏事,说明这个人有心。
直到有一日晚上,轮到晴芳值夜,我就寝的时间一直是固定的,是夜,在我就寝之前,我才发觉晴芳有些心不在焉,我让她给我梳头,她楞了半天没动,因日常关雎宫没什么外人,我的发式都梳的极其的简单,但即使简单,临睡前,也是要拆了发髻,才能睡觉的。晴芳回过神来,给我拆了发髻,却又迅速的重新梳了一个略微简单却不失大方的发髻,我觉得奇怪,狐疑的看着晴芳,一字一句的说:“晴芳,我该就寝了。”晴芳咬紧了下唇,脸上是从未见过的倔强,她跪了下来:“夫人恕罪,晴芳今日带了一个人进关雎宫。”我盯着晴芳,晴芳不是做这种事情的人,她做事从来都让人放心,她比清秋沈稳,比雪樱聪明,又没有清韵那么多话,办事几乎是滴水不漏,我不相信,她会做傻事。
“你带谁进来了?”晴芳低头,声音放得有点低:“是逸辰公子。”是个有些意外却又不是太意外的人,宫内的人不需要带,宫外的人,晴芳只认识这么一个。我只是有些不明白,为什么晴芳要把他带来关雎宫。不可能是昭华要他给我带什么话,不说是昭华此刻在洛邑,我虽被幽禁,但并未被完全的封闭,昭华给我的书信从来都是畅通无阻的送到我面前,而我给昭华的书信也安全的一封不落的送至昭华处,甚至我跟其他人的书信来往也从未遭到过阻拦。我虽被幽禁,但还是王夫人,是帝姬,这点体面,还是有的。
所以逸辰公子的来意,我完全摸不着头脑,怎么说,他当年救过我和遥遥,就冲这一点,我也不可能不见他,所以,我想了想,还是让晴芳给我换了身见客的衣裳。思及现在是晚上,逸辰毕竟是个外男,独处我的关雎宫,传闻出去,又是麻烦,想来想去,还是让晴芳把逸辰带至了寝宫,虽然有些不妥,但要不惊动别人,也别无他法。
晴芳很快的带进来一个人,墨色的衣裳仿佛和黑衣融为一体,大大的斗篷把这个人从头到脚遮得严严实实,我从未见过逸辰穿这个墨色,有些新奇,逸辰平日裏穿的颜色甚为花哨,今日穿的如此,想来是为了好混进宫,只是我有些奇怪,他是如何混进严防死守的宫城的。逸辰摘开兜帽,露出好看的俊颜,人长得好就是好,穿墨色也是同样的好看。晴芳领进来逸辰,自觉的悄悄退至门口守门去了,我坐在桌边,上下打量着逸辰。逸辰似是没看到我的打量,镇定自若的走到桌子旁边坐下,自顾自的倒了一杯水,轻松的神情,仿佛就像是自己家那样适宜。
我没了继续打量的兴致,淡淡的问了一句:“逸辰公子此番前来,有何要事。”逸辰却开始打量我,目光有些直接,却不令人反感,他半天才回答我的问题:“我来看看你。”语气轻柔,我却听出了一丝颤抖的感觉,心裏那股诡异的感觉更盛,难道我有那么恐怖吗?让他觉得面对我害怕?不至于吧,我可是听晴芳提起过,逸辰现在是鲁国的大将,也是上过沙场的人,怎么会害怕我一个女子,想来是我听错了,逸辰公子可能是冻的,十一月的夜已经很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