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羽很快回到了花园裏,把茶点摆到了凉亭桌上后,东华给了他一个眼神,他特别识趣的站到了花园的垂花门入口处。
他乖乖的背对他们,头上一左一右冒出两个半圆的,毛绒绒的小耳朵,还自动往裏折了一下,表示自己不会偷听。
不过他对于那个和自己主人穿的差不多的家伙还是很好奇,他老是忍不住的,偷偷摸摸的往后看。
凉亭裏,东华和太一相对而坐。
太一看了一眼桌上的茶点,用右手食指轻轻敲了敲桌面,又给了东华一个眼神。
“……”,东华显然看懂了,尽管心裏堵气囊塞的,甚至恨不得把茶杯直接扔他脸上,可手上速度却不慢的给他倒了一杯茶。
“二哥请!”东华脸上露出微笑,拿起这杯茶递给了太一。
太一十分淡定的伸手接过,一副特别欣慰的模样,“多谢!”他还特别客气的说了一声。
“不敢,不敢!”东华马上笑着摆了摆手,“应该的,应该的。”
他嘴上笑瞇瞇,心裏却暗戳戳,‘等一会儿婚期敲定了,看我怎么……’
东华还没脑补完怎么把太一这样那样的折腾威胁,太一便开口打断了他的思路。
“说起这个婚期的事啊,我和哥哥已经商量过了。”太一把玩着茶杯,气定神闲的看了他一眼。
“所以,定在何时啊?”东华听到了重点,立刻身子前倾,目光灼灼的看着他,耳朵也竖了起来,生怕错听一个字。
“嗯?”太一没有回答,反而撇了一眼花园垂花门处。
东华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一只用手捂着眼睛,耳朵闭上的熊映入眼帘。
他看似一直在专心守门,不偷看不偷听,实则耳朵一直抖个不停,而且还时不时的回头看他们,捂着眼睛的手指缝儿都能过人了。
“……”,东华无奈的扶住了额头,‘这个不成器的,在外人面前,就不能给我留点面子吗?’
虽然心裏更堵了,但他还是不能做点什么,还是那句话,在外人面前,他得收敛点,他这出尘绝艷的高冷帝君的形象不能崩塌啊。
虽然他已经被太一看的差不多透透的了。但是,只要没有说破,那就不能说是形象崩塌,他还是大家憧憬的那个清冷帝君。
“别管他!”东华右手一挥,一道浅蓝色流光过后,整个凉亭就被一层透明的薄膜罩住了,“我们说我们的!”
“也好。”太一根本不在意这些,刚才出言,只不过是提醒他一声罢了。
“那婚期定在何时?”东华直奔主题,略微有些急切的问道。
“五千年后,”太一看了他一眼,慢悠悠的吐出四个字。
“奥,五千年后啊,”东华笑了笑,刚要欢呼,可等他把那回答重覆了一遍后,脸上的笑瞬间僵住了,“你,你说什么?”他不可置信的看向太一。
“五千年后啊,”太一本来刚要把茶杯送到唇边,想抿一口,却突然被他打断,于是又把杯子放了下来,回了一句。还生怕他听不清一样,微微前倾身子,看着他道。
“东皇!你到底想怎么样?”东华被他接连刺激的,气性也上来了,称呼都变了,周身气势瞬间升起!
“我不想怎么样啊,”太一眨了眨眼,特别无辜的看着他解释道,“我和哥哥一致认为,五千年后是最好的时间。”
“你!”东华气极!猛的一拍桌子!刚要拍案而起,结果太一继续了。
“道祖曾言,千年后举行紫霄宫三讲,也是最后一次讲道,也就是说,这一千年是提升实力,体悟之前道祖所讲的关键。”
“而千年后,紫霄宫三讲开始。按之前的讲道规律,为全天数,怕是要在三千年以上,这加一加,就是四千多年。”
“再加上筹备婚礼,邀请宾客等等一系列的准备事宜,我和哥哥都认为,婚期定在五千年后,那是再稳妥不过了。”
太一眨了眨眼,反问道,“难道你不想给羲和一个完美的,结成道侣的婚礼吗?”
“……”,东华无话可说。
“怎么?你有意见?”太一挑了挑眉。
“这好话歹话都让你说了,我还能有什么意见啊。”东华特别无奈的看了他一眼,低声吐槽道。
“那你就是讚成了,”太一看了他一眼。
“答应你的事,我都做到了,无论是嫁妆,还是婚期,我都尽力转圜,力求完美,那你呢?考虑的怎么样了?”他挑了挑眉,提到了一个敏感的话题。
“我还需要点时间再探查探查。”提起这关乎族群生存的大事儿,东华有点不自在,他避开了他的眼神,模棱两可的回答道。
“再探查探查?”太一准确的捉住了他话裏的重点,“那也就是说,你已经谈查过了吧,本皇可不相信,以东华帝君你的能耐,一遍竟不能得出结果吗?”
他的自称变了。说明此时谈的已经不是家事了。
“事关重大,本君多思虑一下,也无可厚非吧。”东华被他直接拆穿,有点尴尬,轻咳一声,找了个理由回他,顺便换了自称,端正态度。
“确实应该多思虑一下,”太一点了点头。
“不过,”他话头一转,“本皇能听听你探听到什么了吗?也可以为你分析分析,正所谓,一人计短,两人计长嘛。”他一副一心为他着想的模样。
虽然知道太一的动机并没有他表现的那般纯良,可他如今也确实有些烦恼,想听听别人的意见,就算他有什么不好的心思,大不了听了之后,弃之不用就是了。
“也没什么不能说的,”思及此处,东华看了他一眼,摆了摆手,满不在乎的说道。“不过就是主战的多过主和的罢了。”
“哦?是吗?”太一唇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
“我就想不明白了,怎么主战的会比主和的多呢?”东华一脸苦恼。
“平平静静的修炼,安安稳稳的过日子不好吗?他们平常也表现的挺逍遥自在的啊。”他有点不理解他们的想法了。
“你真的了解你的子民们吗?”太一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另起话头,反问了一句。
“我当然了解了!”东华提起这个,自然是信心满满。
“我未曾即位之前,他们势单力薄,甚至不成体系,更不用提仙族这个明确的族群了,说白了,就是谁都能欺负的散修!”
“那些年月,他们过着朝不保夕,有今天,没明天的日子,”东华想起那段苦难的岁月,也有些伤感。“谁都能踩一脚,谁都能欺负。”
“后来,他们渐成一体,有了同为仙族的想法,自成一系,也就是在那个时候,他们推举我成为帝君,我答应了。”东华抿了抿嘴唇。
“我并不是贪恋什么至高无上的权势,那时候,也没什么权力可言,反而更多的,是苦难。”他苦笑一声。
“洪荒大地没有我们的生存之处,”他摇了摇头,“我只得带着他们来到了海外,好在盘古父神庇佑,给我等一个安身立命之所。”
“这三岛十洲的一砖一瓦,一草一木,无一不是我亲自带着他们建设出来的。”他指了周围,胳膊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
“这裏不好吗?”东华像是在问他,又像是在问自己,“宁静祥和,与世无争,我实在不明白,他们如今为何大多都主战呢?”他喃喃道。
“你真的不明白吗?”太一听了他的叙说,意味深长的反问了一句。
“什么?”东华下意识的看向他。
太一右手一挥,一道金红色流光过后,桌上的茶点便都移到了一旁,再反手拂过桌面,一架精致的天平便出现在他们面前。
一根横杠挑起两端的秤盘,此时盘子上是空的。
“当你拼尽全力,才从一无所有到拥有一个家时,你当然会好好守护自己的家,虽然这个家并不是最好,但仍然比你之前的处境好上太多。”
“所以你缩在家裏,乐得自在。”太一轻轻摸了摸右手边的秤盘,看着他道。
“有什么不好吗?”东华不解其意,挑了挑眉反问道。
“可安逸的久了,也不免感到乏味。”太一耐心的继续道。
“乏味也好过丢了性命吧。”东华耸了耸肩,说出了自己的看法。
“也许你是这么想的,可在子民们看来,有时候,他们需要一点刺激。”太一和他对视道,“比如说,战争!”
“战争会带来死亡!”东华皱了皱眉,毫不犹豫的脱口而出。
“也会带来荣誉和巨大的利益!”太一并不在意他语气中带有的不满,而是循循诱导道,“只要你压对了宝,一旦取得了胜利,那就会得到数不尽的回报!”
“你也说了,那是压对了!而一旦错了,那就是万劫不覆!之前所有的努力,全部都会化为乌有!”东华马上驳斥他的话。
“所以说,这是一场豪赌!”,太一继续道。“风险越大,回报也越大!”
“可是……”东华还想说点什么,太一却突然打断了他。
“你不是想知道他们为何主战吗?我这就告诉你。”太一说着,伸手拿了两盘点心放到了天平两端。秤盘摇晃起来,但很快趋于平稳。
“当战争双方势均力敌的时候,第三方是不会轻易下註的。”太一摇了摇头。
“但是”,他加重了语气。“一旦第三方和其中一方建立了亲密的关系,那么,局势就明显多了。”说着,他把自己手边的那杯茶放到了左边的秤盘上,天平慢慢的开始倾斜了。
“子民们看到这种局势的时候,他们很难不心动。”太一笑了笑。
“心动是一回事,行动又是另外一回事。”东华未必不知道他们在想什么,他只是不想冒险罢了。
“有时候他们容易被眼前的诱惑冲昏头脑,这时候,我就必须保持冷静!确保族群的利益不会受到损害!而且,方向不能偏!”他抬了抬下巴,越发的清醒。
“那好,”太一并不恼,反而提出了另外一种假设,“退一万步,第三方不参与战争,”他把那茶杯又从秤盘上拿下来,天平逐渐又平衡了。
“这两方两败俱伤,第三方固然半点损失也没有,但是碍于姻亲关系,第三方很难拒绝他们的求援吧,即便没有兵力上的支持,也要出些物资吧。”太一问道。
“当然!我不是吝啬的人!”东华讚同他的说法。
“那好,你出了东西,但因为我们之前两败俱伤了,所以你可能什么也捞不到,还要赔进去一些。”太一继续道。
“难道你会赖账吗?”东华下意识的反问道。
“你若在此战中,半点力都不出,事后不过是做了你应该做的,难道还要讨要报酬吗?你好意思吗?”太一口气略带讥讽,直逼他的内心最深处!
“确实不好意思,”话虽有些难听,可东华设想一下那种情况,还是讚同的点了点头。
“再说了,你不加入战争,却提供物资给我们,难道巫族不会视你为仇敌吗?到时候,你有把握直面他们吗?”太一的话瞬间戳中了东华心裏的担忧。
“说实话,你说动我了,”东华沈默了好一会儿,最后看着他道,“既然你都如此坦诚,那我也就开门见山了。”
“请!”太一特别客气的做了一个‘请’的姿势,示意他继续。
“一个姻亲关系,还有一个并不确定的胜利,不足以说服我出兵!”东华摇了摇头,“你得拿出更大的筹码!否则,我们也不必谈下去了!”
太一听的出来,他的口气很坚定,看样子这是他的底线了。不过他不怒反笑,有底线就好,就怕他无欲无求,那才更让人担心呢。
‘你若答应,事成之后,北冥海归你!’太一暗中传音道。
‘北冥海?’东华惊得都差点跳起来!幸好他最后稳住了,定了定神后,又坐下了。
‘那可是妖师鲲鹏的地盘!你到底想干什么?!’他眉头紧皱,心裏隐隐有些不安。
‘没什么,不过是想除掉一些早该除掉的障碍罢了。’太一轻描淡写的回了一句。
‘有二心的家伙,若不在开战前除去,我怕他会坏事啊。’太一似乎想起了什么,眼中迅速划过一丝凌厉之色,杀机骤现!
‘难道他通敌叛族了?’东华暗自猜测道,‘这不可能啊,他可是妖师,已经是一妖之下,万妖之上了,他投靠巫族,能有什么好处啊。’他左思右想都想不通。
‘哼!’太一冷哼一声,并不做声。
东华仔细琢磨了刚才太一的话后,突然间恍然大悟道,‘难道他想更进一步吗?他疯了吧!他怎么敢?!’他有些难以置信。
‘他有什么不敢的?’太一冷笑道,‘若我和哥哥陨落在此次战役之中,他却侥幸脱身,可不就能更进一步了吗?’
太一都这么说了,看来是已经掌握了一些确切的证据,否则不能激起他这毫不掩饰的杀机,既然这结果已经铸成,那他就得为自己的族群争取最大的利益了。
‘你有绝对的把握除掉他吗?’东华看向太一问道。
‘需要我帮忙吗?’话说到这份儿,东华这是已经认定北冥海是自己的囊中之物了,那自然是要积极一点了。
‘何需你我动手?杀他,不怕臟了自己的手吗?’太一扯了扯嘴角,有些不屑。‘再说了,他可是妖师,我若动了他,怕是不好交代啊。’
‘那你的意思是?’东华似乎懂了,‘借刀杀人?!’他比划了一下。
‘拭目以待吧,’太一笑了笑,并不回答。
‘好吧,这是你们妖族内部的事,我不便过问。’他不肯说,东华也就识趣的不在追问。
反正既然不需要他动手,那知不知道其中的细节也就没什么大碍了。如今还是尽量争取最大的利益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