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芙琳。”里奥接起电话,“你一般不会这么早给我打电话的。”
“里奥。”
伊芙琳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开口就切入了正题。
“伯纳德刚才给我打了个电话,说你夸了《爱国者新闻报》那篇专栏的文笔。”
“是啊。”里奥走到窗前,看着下面开始出现早高峰车流的街道,“文笔确实不错,我只是好奇,通讯办公室的凯西·伯恩斯什么时候开始接这种兼职了。”
伊芙琳在电话里轻笑了一声。
“里奥,你多心了。”
“威廉最近的压力很大。你也知道,他在哈里斯堡的根基不深,周围全是一些盯着他位置的饿狼。他需要一些公众曝光度,需要展示一下他的独立思考能力。”
她故意在“独立思考能力”上加重了语气。
“那篇文章,只是一次拙劣的公关尝试。威廉想向那些建制派证明他有自己的判断,但你我都知道,这很愚蠢。”
里奥注意到了她的措辞。
“我希望它只是愚蠢。”里奥的声音冷了下来,“伊芙琳,我不喜欢在我的后院看到这种小动作,不管是谁发起的。”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拍。
“我保证,不会有下次了。”
伊芙琳的回答极其干脆。
干脆到让里奥心里升起了一丝异样。
以前的伊芙琳在面对他的敲打时,从来不会这么轻易就让步。
她会解释,会辩护,会在让步的同时拉出另一个议题来重新夺回谈话的主导权。
她会下意识地强调圣克劳德家族在这个联盟中的不可替代性,提醒里奥,你需要我们,所以你的不满应该有一个限度。
但今天,她什么都没做。
“不过,我今天找你,不是为了解释那篇无聊的专栏。”
果然,话锋一转。
“我有一个更有趣的想法,里奥。一个能让你彻底不用在乎华盛顿那些人怎么想的想法。”
里奥没有说话,靠在窗框上,等着她的下文。
“互助联盟在宾州的覆盖率已经超过了百分之七十。”伊芙琳说,“我们的资金池很充裕,但如果你只把它局限在宾夕法尼亚,那就太浪费了。”
“你想干什么?”
“扩张。”
伊芙琳吐出这个词的时候,声音里透着一股按捺不住的东西。
那种东西里奥在自己身上见过,也在无数政客身上见过。
野心。
“向外扩张。纽约州、新泽西州、俄亥俄州,我们要建立一个覆盖整个东北部和铁锈带的东北联盟。”
里奥的眼神猛地一凝。
这是一个极其大胆的构想。
如果真的把这三个州纳入互助联盟的体系,覆盖的人口将超过三千万。
这几乎占到了美国总人口的十分之一。
更重要的是,这意味着里奥将建立一个跨越州界的、实质上的准国家级福利体系。
这不再是地方性的政治实验,这将是对联邦权力的公然挑衅。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伊芙琳?”里奥沉声说道,“跨州扩张需要这三个州立法机构的配合,需要打通各州的医保和税收壁垒,最关键的是,华盛顿绝对不会坐视不管。”
“白宫会动用联邦司法部、财政部,甚至联邦贸易委员会,以垄断或者非法金融活动的名义把我们查个底朝天。”
“你这是在逼白宫跟我们全面开战。”
“他们现在没空跟我们开战。”
伊芙琳的回答来得极快。
“什么意思?”
“总统不连任了,不是吗?”
电话那头的伊芙琳轻描淡写地抛出了这句话。
里奥的手指在窗台上猛地收紧。
总统不连任的消息,伊芙琳是怎么知道的?
“总统退出,党内初选即将变成一场混战。”伊芙琳没有给里奥消化的时间,“华盛顿的所有精力都会被吸入这场权力绞肉机里。斯坦、莫顿、罗,他们忙着互相攻击,忙着筹款,忙着在各个州跑马圈地。”
“在这个时间窗口里,没有人有精力,也没有足够的政治资本,去对一个能够给三千万选民带来实际福利的跨州项目进行强力镇压。”
“因为谁镇压我们,谁就会失去这三个州的选票。”
“我们可以在他们打得不可开交的时候,迅速把东北联盟的框架搭起来。等他们回过神来,这个联盟已经大到不能倒了。”
大而不能倒。
这个词让里奥有一些别样的心思,但是他沉默着。
因为伊芙琳的逻辑完整、锋利,每一步都踩在了正确的节拍上。
这个方案的战略窗口判断、节奏把控和政治风险评估,全部无懈可击。
这正是里奥这一段时间正在思考的破局点。
利用大选年的权力真空,进行跨区域的资源整合。
但让他真正不安的不是方案本身。
是伊芙琳的态度。
里奥决定测试一下。
“这个计划很庞大。”他缓缓说道,语气里故意放松了一些,“如果在几个月前,你提出这种需要动用家族核心资源去豪赌的计划,你一定会附带一个条件。”
电话那头没有声音。
里奥等了两秒,继续说。
“那个条件呢?伊芙琳,我们的婚前协议,你还想推进吗?”
电话那头陷入了沉默。
三秒,四秒,五秒。
“里奥。”
伊芙琳再次开口的时候,她的声音里发生了一种微妙的变化。
“我觉得,我们可以先把精力放在更重要的事情上。”
里奥的眉毛几乎不可察觉地动了一下。
“东北联盟如果能成,对我们双方的利益都是指数级的增长。”伊芙琳继续说,“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时间窗口,我们不应该在这个时候分心。”
“至于婚约……”
她似乎在寻找一个措辞。
“我们已经是最好的合伙人了,不是吗?有些形式上的东西,也许并不像我们最初认为的那么紧迫。”
里奥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她在搁置婚约。
在自从提起婚约这件事之后的所有互动中,伊芙琳从来没有主动搁置过婚约。
但今天,发起搁置的人变成了她。
“好。”里奥的声音没有任何情绪波动,“那我们就先聊东北联盟的事,你把框架方案发给伊森,我让他做一个初步评估。”
“好的。”伊芙琳说,“期待你的反馈。”
“伊芙琳。”
“嗯?”
“问候威廉,告诉他,《爱国者新闻报》的专栏写得确实不错。下次写之前,可以先给我看看初稿。”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极轻的笑。
“我会转达的。”
电话挂断了。
里奥把手机放在桌上,站在窗前,一动不动。
伊芙琳变了。
这种变化不是一蹴而就的。
它有一个起点,一条路径,一个他还没有完全看清的终点。
里奥在脑海中呼唤罗斯福。
“总统先生。”
“我都听到了。”罗斯福的声音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