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要欺人太甚。”柳老夫人满脸怒意，愤怒的瞪着顾老夫人，“三年前我们选择了忍让，不代表我们柳家就真的怕了你们。”
“母亲。”
柳峥南见此，也顾不得多想旁的，连忙起身去搀老夫人，却被老夫人一把甩开，“老大，我知道你要说什么，可是你别忘了，我这个老婆子还没死，只要我还在一天，柳家真正做主的就是我。”
瞪了一眼柳峥南，老夫人冷哼一声，重新看向不说话的顾老夫人，“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门顾家在打什么主意，大不了你直接带上你女儿走，我们家惹不起你们这种姻亲。”
“你给我把话说清楚。”
两位头发都已经发白的老夫人就这么站在屋子正中央对视，谁也不愿意先让一步。
柳家是文臣，发展最好的大老爷官居三品，虽然家世没有顾家显赫，可谁让他们有个好爹。
已去世的柳老太爷是个心善的人，望京城里不少人在早年新朝刚建立的时候都受过他的恩惠，所以一般情况下她并不想招惹柳家。
顾老夫人眯着眼，可话已经放出去了，让她就这么走又不甘心。
两人一下就僵在了那儿。
“呵，这么久没见，你这性子还是没变。”顾老夫人嘴角带着嘲讽，“怎么？三年刚过，就把那孩子接回来上演一副天伦之乐？”
早在她们吵起来的时候，屋里就只剩下三位主子和李嬷嬷、顾嬷嬷五人了，顾老夫人打量着四周，见没外人，也不再打哑谜，直接嗤笑一声。
“现在把事情按在我那个没脑子的庶女身上，可早在她给你那个肖家儿媳下药的时候，你怎么不拦着？”
“说白了，还不是因为你既不想留着你儿媳惹皇上不快，又害怕自己动手弄死她传出去名声不好？”
顾老夫人结婚后几年后就跟着丈夫一起去了边关，性子早就被养出了几分野蛮，平日里不显，可今日和柳老夫人摊牌了反而被放了出来。
“你大概都不知道，我那个蠢笨的庶女能找到让太医都查不出来的毒药可还要归功于……”
眼见着顾老夫人越说越多，柳峥南眼里一慌，急声喊道：“岳母。”
一声厉喝打断顾老夫人的话，她扭头看了眼柳峥南，眼里一丝心虚，冷哼一声扭过头沉默了下来。
“你就说吧，你们府上这个二小姐让不让我带走？”
“不可能。”柳老夫人瞪着顾老夫人，冲着身旁的李嬷嬷冷声道：“给我送客，我们柳家庙小，容不下顾家这尊大佛。”
三个人谁也没注意到门上的帘子被风吹的晃起了一个角，地上躺着一块白色的手帕，帕子上绣着一朵梅花。
顾老夫人心里不甘心，她倒不是非要那个柳娇娇不可，她那个外孙是她唯一的女儿留下的孩子，早些年家里条件不好，她女儿遇人不淑，他们家那个时候也没本事给她女儿讨个公道，现在日子好过了，她女儿却早早的扔下了孩子不在了。
只要一想到她女儿，顾老夫人心里就揪着疼。
这个年她外孙是躺在床上度过的，若是这样也就罢了，偏偏只要她一提起柳娇娇这个名字，她外孙就吓得浑身发抖。
好好地一个孩子被吓成这样，顾老夫人心里咽不下这口气。
“记得你今天的话，以后再打着你那点小心思，让柳娇娇去勾搭然哥儿，呵，到时候别怪我不给你们柳家留脸。”
“你说什么？”
柳老夫人一怔，不可思议的看着顾老夫人，可见她眼睛都憋红了，愤恨的看着她，老夫人哪里不知道她是动了真气。
柳娇娇背着她勾搭顾然？
还没等她细问，顾老夫人冷哼一声，最后看了一眼一旁的柳峥南一眼，带着顾嬷嬷转身就走。
这样的人家让她来她也不乐意来。
柳峥南察觉到顾老夫人临走时看他的那一眼，里面夹杂着他熟悉的警告，面上露出一丝不耐。
给脸不要脸。
安抚好柳老夫人，把人哄着睡下，柳峥南交代了李嬷嬷几声就赶紧离开，谁知她才刚一出门就看到立在屋檐下的柳娇娇。
也不知道待了多久，整个人笔直的站在那儿，两只眼睛也不知道是不是冻得，红彤彤的。
院子里静悄悄的，大概是他把护卫调到后院的缘故，老夫人下了命令，后院里的所有丫鬟嬷嬷，除了有事都不许离开自己的屋子。
一下少了人气的院子让柳峥南有些不习惯，他看着不知何时站在这里的柳娇娇，眉头一皱，“你什么时候过来的？”
“我……”新年刚过，空气里还散着冷气，柳娇娇两只已经快要冻僵的手来回搓了搓，嘴角扯了扯，“顾老夫人走之前我就在这里了。”
顾老夫人出来的时候还特意和她打了招呼，做妾？柳娇娇嗤笑一声，也是敢想，不怕她把他们顾府给折腾翻了吗？
“你……”你都听到了什么？
柳峥南被吓了一跳，瞳孔猛地放大，吃惊的看着柳娇娇，到嘴边的话硬生生的被他给咽了回去。
看着柳峥南的表情，柳娇娇冷笑一声。
“该听到的都听到了。”
她出了寿康院没走多久就遇到前面来禀报的守门小厮，听到是顾老夫人来了，柳娇娇惊诧之下就觉得肯定有事，于是就甩了清音一个人折回来。
没想到还真的让她听到了所谓的秘密。
“我母亲，是她害的？”她，指的是大夫人。
柳娇娇嗓子带着沙哑，冷冷的眼睛，面无表情的盯着柳峥南，不放过他的任何一个反应，像是要把人给看穿了一样。
明明只是一个丫头，柳峥南却被她看的背脊上划过一丝冷颤。
在自己的女儿面前承认自己一直都知道他先夫人的死，柳峥南脸色难看，可事情已经走到了这一步，由不得他不说话，柳峥南点点头，下一秒，他就亲眼看着对面的柳娇娇眼里的眼泪一下就掉了下来。
柳娇娇说不好自己在哭什么，算上前世浑浑噩噩的十几年，她已经忘了她母亲的样子，可记忆里总有一只手喜欢摸着她的脑袋告诉她，父亲不是不爱她，只是父亲忙。
呵，柳娇娇冷笑，眼睛里蓄着泪看不清柳峥南的表情，可她知道，柳峥南现在一定很不耐烦，从小他看她的眼神就恨不得杀了她一样，不然就是永无尽头的冷漠。
她更恨自己，为什么从来不去怀疑一下？
柳娇娇咬着唇，“那肖家呢？肖家叛国的事情是不是也和顾家有关系？”
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突然有了这个想法，等她回过神来人已经问完了。
“这些事情不是你该知道的。”柳峥南的脸上变了变，不满的看着柳娇娇，“这种偷听的行为以后再让我发现就直接请家法，现在，你，马上给我回去。”
看着柳铮南的反应，柳娇娇哪里还不清楚，“父亲，我想和你谈谈。”
“没空。”
说完，冷冷的看了眼柳娇娇，柳峥南掩去心底的烦躁，转身就走。
刚转身脚迈出去一步，就听到身后一个沙哑的少女声音缓缓响起，“庆安六九年十月，兵部尚书李浩青拿银三百两，货五人。”
“庆安六九年十一月……”
不急不缓，眼睛怔怔的看着正前方，嘴巴一张一合，可每说出来的一个字都让他头顶发麻。
“住口。”
柳峥南突然大喝一声，屋内李嬷嬷听到动静连忙跑了出来，“大老爷，您怎么了？”
掀开帘子，李嬷嬷一眼就看到背对着她的柳娇娇，先是一怔，不过很快就将注意力放在了回头看着她这个方向的柳峥南的身上。
“滚回去。”
一声厉喝，李嬷嬷脖子一缩，连忙放下手中的帘子，站在帘子后面想要听下他们的对话，可迟疑了下，到底没敢。
柳峥南沉默的看着柳娇娇，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他才掩去了心底里的震惊，开口问道：“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他手底下这些见不得人的声音，账本都是各自分开的。
这笔生意，如果他没有记错，是他在北方拐卖妇女窝点的账本，因为偶尔要直接把人给运到收货人家里，所以账单上也会记上这部分的账。
柳峥南咬着牙，原来如此。
手下人说他在北方负责生意的吴麻子连人带账本都消失了，就三姑也在牢里被人害死了，原来还以为他被人给发现了，有人暗中对他动手了，却没想到，那个人就在自己身边。
“昨晚上和那晚的人也是你？”
柳峥南咬着牙，突然往前一步，双手背在身后，随时准备把藏在暗处的人叫出来把人控制住。
谁知他才刚问完，就见柳娇娇眉头一皱，眉宇间带着疑惑，“什么昨晚那晚的？我昨晚睡得死，你和老夫人都问是出了什么事吗？”
“好了，没事？”
盯着柳娇娇泛红的眼睛，见她不像说谎，心里微微松了口气，“说吧，你要什么可以把账本给我？”
“我想知道您现在有时间和我谈了吗？”
毫不退缩的对上柳铮南的眼睛，柳娇娇再次重复一遍，在她的注视下，柳铮南愤恨的咬着牙，“跟我来。”
转身往前院走去。
前院，柳铮南把柳娇娇直接带到自己的书房里，一进门就开门见山直接问道：“你要什么才肯把东西给我？”
“顾家。”
缓缓吐出两个字，看着对面坐在椅子里的男人，柳娇娇嗤笑一声，“怎么，柳家上下没有一个人敢说话，现在我想报仇，你们也要拦着吗？”
柳娇娇对外祖家并不熟悉，肖大将军只有一儿一女，她从出生起，肖大将军就带着他儿子驻守在边关，知道肖家被灭柳娇娇的那个舅舅也没有结婚。
从小她被已经去世的大夫人保护的很好，整个柳府除了眼前这位父亲不喜欢她，其他人不敢给她一点脸色看，所以她从来不知道去主动关心这些，只依稀听别人说肖家叛国是被他手下的人给举报的。
现在想来，十有八九和顾家脱不了关系。
柳铮南不可思议的看着柳娇娇，他真的小看了他的这个女儿，“顾家？你以为顾家是这么容易的吗？”
“所以不是有你吗？”一路上柳娇娇早已经整理好了情绪，她站在柳铮南对面，眼睛直视着他的目光，“顾家敢污蔑肖家，敢毒害我母亲，以前不知道就罢了，现在既然知道了，你觉得我会就这么看着他们得意？”
“污蔑？呵。”柳铮南冷笑一声，语气里带着不屑，“柳娇娇，看在你是我女儿的份上我奉劝你一句，没有证据的事情不要乱说，当年下旨的是皇上，处刑的大理寺，你拿不出证据说这个话，让顾家挺不是……”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见柳娇娇看他的眼神像是看傻子一样，柳铮南声音越来越低直到再也说不下去了，才猛地一拍桌子，怒喊一声，“柳娇娇。”
“你不用生气，我的确觉得你的话很可笑。”
嗤笑一声，柳娇娇扬着下巴，“证据？需要什么证据？不管肖家是不是被冤枉的都和我没关系，可他们插手了就是不行。”
“顾家当年不是就是拿出来肖家叛国的书信才得了皇上的眼吗？”柳娇娇嘴角带着笑，声音轻柔，像是在讲故事一样，“说起来，这对于父亲倒是一个好机会。”
“你什么意思？”
柳铮南没明白她的意思，还想再问就听柳娇娇已经开口了，“父亲不是想要那本账本吗？那我们做个交易如何，父亲帮我扳倒了顾家，我就把账本还给你，如何？”
“用账本威胁我？”柳铮南怒极反笑，眉眼间带着阴狠，“柳娇娇，我给过你机会的，如果你不识相的话，那我就只能当做从来没有你这个女儿了。”
“急什么？父亲倒是等我把话说完啊。”
柳娇娇仍然一副笑眯眯的样子，根本没把柳铮南的威胁放在心上，她往前一步，身体轻轻挨着桌边，手指在桌子上轻轻敲着，“账本是我拿走的，吴麻子也是我杀的，可你觉得我一个人能做到？”
“对啊，不用怀疑，我背后真的有人，你杀了我有什么用，账本你拿不回来的，反而我死了，你也别想好过，真的。”
“尤其是，父亲你这么有野心的人，怎么能在成大事之前就先没了命呢？”
柳娇娇舌尖顶着下颚，身体微微往前探，笑眯眯的看着柳铮南。
“你到底知道什么？”
“这个不好说。”直起腰，柳娇娇往后撤了一步，拉开两人的距离，“父亲就说做与不做吧，事成之后，账本还你，秘密我帮你保守。”
“至于怎么做，放心，办法我都已经给父亲大人您想好了。”
柳娇娇说完就笑眯眯的闭上了嘴巴，见柳铮南盯着自己，无所谓的耸耸肩。
她自己一条命，大不了大家鱼死网破，至于哄柳铮南的那些话，柳娇娇心里嗤笑一声，也就是他心里面有鬼才会让她这么轻易就成功了。
背后有人？柳娇娇暗自撇撇嘴，背后有鬼还差不多。
书房里静悄悄的，柳铮南脸色难看的看着柳娇娇，心里打着自己的算盘，顾家他不是弄不了，这些年让着不过是给他脸，再加上他做的事不能暴露，有一个这样的姻亲做掩护会方便许多。
可账本。
柳铮南脑袋有些大，他这里有账本副本的前半部分内容，还是吴麻子失踪前最后一次派人送来的，就只是那部分的内容就已经涉及到朝中三分之一的官员，若是他做的事提前暴露，那狗皇帝有了准备，他想一次成功就难了。
心里算计好得失，柳铮南长长的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丝怅然，“罢了，合该他们家欠你母亲的，你说吧，这件事要怎么做？”
欠我母亲的？这话他怎么好意思说出口？
“呵。”毫不客气的嗤笑一声，柳娇娇双手环臂，“简单啊，把你这个生意送给顾家不就行了？”
“做个假账，安插几处暗线，再留几条线索，顾家不是喜欢找叛国的证据吗？那就给他们也按一个就好了，我说这么明白，父亲这么聪明的人应该知道了吧？”
柳铮南不但知道了，而且眼睛里闪着光。
让顾家给他背黑锅，借着贩卖人口和勾结官员的事情把这些年迟迟不上他这条船的人给除了，最后再让顾家背锅，安上一个勾结官员意图造反的罪名。
这种事被揪出来，以狗皇帝多疑的性子一定会放心一阵，正好给他留下充足的时间。
短短的时间，柳铮南已经在心里把每一个细节都给过了一次，到最后，他嘴角露出一丝笑容，看着柳娇娇的眼神也没了之前的愤怒，“成交。”
“记得你答应我的，事成之后我要看到账本。”
柳铮南看柳娇娇的眼神像是看一个死人一样，他不允许有任何可能会威胁到他的人，等他拿回账本后，她和她背后的人都要死。
谈完了事柳娇娇也不多待，从书房出来她没有急着回去，而是从小道上绕到了后院侧门上，趁着柳铮南还没安排好盯她的人先一步溜出了府里。
柳娇娇一路没有停歇直奔顾景耀的府上。
敲门，开门的是一个佝偻的老伯，柳娇娇微微一怔，之前不是说府里只有顾景曜和顾一两人吗？
“二爷在吗？”
“这位小姐，二爷已经不住在这里了。”
说完，老伯就要关门，柳娇娇眼快，往前一步，将身体靠在门上，“那你知道二爷现在住在哪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