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那么几秒,曹叔夜根本不敢看人,但还是抬起眼睛来观察苍弥的表情,怕苍弥被惹恼似的。最终曹叔夜在呼出的热气裏闷声犹豫片刻,像是终于抛却了什么,弯起眼:“求交往的意思。”
街灯烁烁,苍弥忽然很认真地回道:“有什么不行呢?”
盛夏的蝉鸣不住喧嚣,苍弥靠在阳臺门边,觉得自己像只夏日困兽,困在无法找到出口的冬季迷宫裏。
他想在曹叔夜偶尔的回忆裏参与进去,想试试看自己能否也在时光裏找到几块写着曹叔夜名字的碎片,但大学之前的记忆统统被打上厚重的马赛克,哪怕连梦境裏的教室也尽是朦胧不堪。
曹叔夜把那些回忆当做糖果封装进糖罐裏,过了这么多年依然带着令人怀念的甜香气味。苍弥除了看着他把糖果一颗颗挑拣出来摆在面前,别无他法。
他忽然想起之前无意间看见曹叔夜在阳臺这裏跟妹妹曹书樱打电话,那也是个阳光明媚的午后,曹叔夜背靠阳臺边缘,一手拿手机一手支着臺面,垂眼笑着说话,偶尔会忍俊不禁地抬手挠挠眉毛尾巴,指尖拂过发梢落回身侧,圆润甲盖反射着粲然日光。
那是,令人觉得愉悦的画面,仿佛染着熨帖的温度。
而现在,苍弥才觉得难受,觉察出自己的妒意。
他们是恋人,他们要成为爱人,这是曹叔夜主动提出来的愿望。他们应该是不输家人的亲密才对,尽管时间尚不够长久,可曹叔夜不该总手持着那些分寸,刻意划分出无法亲昵的边界。
如果这就是曹叔夜希望的距离,又该怎么办呢?
是保持着这样的距离就足够的喜爱吗?
苍弥不知道曹叔夜是否已经在这么多年的生分裏掌握了足够的克制功夫,可他不行,他如今本能地接纳了这个人,了解了这个人有多可爱,他们的情感不够同步,他要花多久才能跟曹叔夜一样收敛?
他已经足够喜欢曹叔夜了吗?足够了解了吗?
苍弥闭眼深吸一口气,抬腿离开阳臺。
如果只是在两个人都有空的时候挑个晴朗日子出来坐在咖啡店裏闲聊,也不失为一桩美事。
可惜苍弥已经下定决心,要对曹叔夜说些辜负这璀璨阳光的话。
“叔夜,我是一个合格的对象吗?”
闻及此言,曹叔夜楞在对面座位裏。
这也是苍弥知道的,曹叔夜的心思非常敏感细腻,总能很快地感知到他未表达的一切。
曹叔夜肯定是知道了,不然不会紧张地用双手环住咖啡杯,那是一杯冰美式,玻璃杯身上凝结着水滴,被曹叔夜的掌心所覆住。
苍弥突然感到自嘲,他哪裏了解曹叔夜,他甚至不知道曹叔夜紧张的时候手心会不会冒汗,手掌是会发热还是发冷。
周边没有别的顾客,老板放着轻音乐,他们的对话不会被有心之人听去。
曹叔夜垂眼,讪笑道:“哪有什么合格不合格。”
“我并不是为了满足你的愿望才跟你在一起。”苍弥註视着有些局促的他,“我没那么无私。”
“跟你一起生活真的很愉快,就这样一直下去,也没什么不好。”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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