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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微亮,透过没有关严的窗帘缝隙钻进来。
安小桉是在梦裏被突然闪身到面前的血盆大口吓醒的,她把头埋在被子裏,暗示自己这一切都是在做梦。
直到睁开眼睛,看到陌生的天花板,她才不能不承认,她昨天看到的一切都是事实。
房子裏面静悄悄的,男人似乎还没有起来,安小桉轻手轻脚爬起来,把床铺整理好,然后走到窗户旁打开一条缝,想看看下面的情况。
男人的这套公寓在四楼,地面上的一切都可以看得很清楚。安小桉拿窗帘挡着自己的脸,只露出一双眼睛朝外面看。
雪已经停了,在地面上积了一层。原本在a城这个南方城市,下雪是很值得开心的一件事情,但现在路上一个人都没有,平静的就像一个寻常的一天,这个点大家都还在沈睡。
如果不是那白茫茫的一片雪上满是血迹斑斑的痕迹,还有粘在雪地裏的那些碎肉和皮肤组织把原本纯洁的颜色染上刺眼的红色,或许根本不会有人想到这个小区裏曾经发生过那样惨烈的一幕。安小桉只看了一眼就感觉胃隐隐不舒服,她白着脸,冲到洗手间裏昏天黑地吐了一遭,才堪堪好受一些。
现在看来,那些失了智会咬人的“人”们,会主动攻击周围没有失智的普通人,而普通人在被咬了以后,也会变成那些失智的“人”,从而再去攻击其他的普通人。
昨天天气不好,又是休息日,安小桉想,这栋楼裏面被咬的人数应该不会太多,但......突然发生这样的事情,大家都不会提前想到。一个人不可能永远地待在家裏,倘若时间一长,小区裏的人们家裏都没有了必须的生活物资以及存粮,就只能冒险出去到外面找,到时候情况肯定会比现在更糟。
她心裏有些发紧,但又想到事情闹得这么大,相关单位肯定早就重视起来了,可能不会太长时间事件就会被解决,根本也用不了多久就恢覆正常了。
这么想,她砰砰乱跳的心才稍稍安稳了一些。
不过外面再怎么看起来风平浪静,现在也绝对不是出去的好时候,安小桉不想一出门就和那些张着血盆大口的“人”来个亲密接触,此刻就只能乖乖待在这裏,绝对不给国家添麻烦。
......就只能给老板添麻烦了。
安小桉还记得昨天男人回房间时所说的话,只能收留她一个晚上,她有些害怕男人醒来后看到她一不耐烦直接丢她出去,还没想好怎么可以让男人收留自己,就听到身后一道冷冰冰的声音传来。
“你在干什么?”
安小桉打了个激灵,下意识转身,就看到男人清醒后还带着几分困意的脸。
倒是不那么冷漠了,好像比昨天有人气了一些?
安小桉原本打好退堂鼓的心臟又重新提起来,她嗫嚅着:“......那个,老板。”
男人睨了她一眼,并没有直接反驳她的称呼。
“我能不能在这裏多住几天呢,”小声说完这句,安小桉觉得窘迫,脸微微发红,又立刻睁大眼睛举起手发誓,“我保证,我一定不会给你添麻烦的,等外面情况好一些,我马上就走!”
男人听完没有多大反应,像是早就知道她要说什么,冷淡道:“不行。”
安小桉眨了眨眼睛,并没有气馁,她想了想,忍痛把那张银行卡从口袋内兜拿出来,推到他面前,“这个,昨天的报酬,能不能换成房租?”
要在平常,安小桉是绝对不可能拿钱租房子住的,但是今时不同往日,在目前看来,钱反而是最不重要的,也是最没用的东西了。
保命才是最要紧的。
谁知男人连银行卡看都没看上一眼,只淡淡道:“我不喜欢住的地方有外人在。”
安小桉带着期待的眼眸黯淡下来,她动了动嘴唇,还想说点什么,但是看到男人面上似乎没有半分商量余地的神色,最后只说了句:“那打扰了。”
少女说这句话的表情看起来有些苦,还有一丝茫然与害怕,但男人只是冷眼瞧着,无动于衷的样子。
安小桉在内心给自己打气,可能外面的情况也没有自己想的这么糟呢,她只要悄悄的,小声一点回去,註意一点就可以了。
其实她直到现在还是不明白昨天那些人究竟为什么要咬别人。她没去过影院,自然也不知道几乎人人都知道的“丧尸”究竟是什么意思。她也没有被真的咬过,谁说被咬后就一定会变异呢,就算变异了,现在科技这么发达,也不是没有可能再变回来。
安小桉试图这样想着来安慰自己打开那道门。
她按下门把手,只要轻轻一开,门就会被打开,她就可以出去了。
但是昨天,就在这道门口,那个咬人的和被咬的男人的表情,她一辈子也忘不了。
安小桉没办法再欺骗自己了。她重新正视摆到眼前的一个问题,想自己如果真的开门以后活着回到自己家的几率会有多大。
她把门轻轻打开一条缝,于是刚才的那些天真的想法顿时都被眼前的现实打败了。扑鼻的血腥味从外面涌到鼻腔,外面的走廊裏面一片狼藉,很多血,安小桉被吓住了,她觉得自己腿软,有点想哭,她很久没有哭过了,但是这样的场面她有一点控制不住。
“去泡杯咖啡。”
这道声音出现的时候,安小桉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她睁大眼睛回头,见男人还是坐在那裏神色淡淡的样子,薄唇抿着,好像并没有开口说过话。
于是她就直楞楞站在那裏,直到男人的视线准确落在她身上,重覆:“去泡杯咖啡。”
“......啊?”安小桉呆呆地应了一声,又反应过来,“哦,好。”
她小心仔细地把门关上,找到茶水间,泡了杯咖啡出来,放到男人面前的桌子上。
男人并没有动,他看着安小桉有些局促地站在对面,身上穿的还是昨天的衣服——一件看起来很旧但是很干凈的厚毛衣,外面套着一件在她身上显得有些空荡荡的棉袄,后面的帽子上还扣着一个大毛领。
款式很旧,但是看起来很保暖。
他顿了一下,站了起来,在安小桉有些含蓄期待的註视下开口:“要是实在没地方去,你可以先在这裏住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