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至今日,陆明月终于明白,也许那场战乱裏衍生的缘,恰似这飘摇乱世,是没有尽头和方向的。
北宋末年,北方边境小镇。
阴暗的天光中,城阙破碎,尸横满地。静悄悄的没有丝毫生趣,只有数只黑羽乌鸦,尖着嗓音聒噪地发出死亡之音,满眼贪婪的啃啄着地上的尸体。
一个拧着盔甲的士兵一边吹着口哨,一边在死尸上搜寻着什么。突然,那尖嘴猴腮的士兵似乎发现了什么,细长的眼睛精光一闪,就阴笑着靠近了陆明月的藏身之处。
虽然还没弄清楚身在何地,但是陆明月也已经意识到了危险,小小的拳头紧紧的攥到一起,惊恐的看着越来越靠近的人。
天知道,她只觉得的悲催和害怕,既然老天让她穿越重生,怎么一醒来就碰到这种情况?久未碰过女人的邪恶士兵遇到手无寸铁的小女孩,那会是怎样的场面啊?天啊!想一想都觉得恶心…
“咄”,一声利刃刺进骨肉的声音一下子惊动了陆明月,她努力的睁大眼睛看着敌人胸口处刺目的鲜红,和那裏凸显的利刃。
突然,敌人的身体哐当一下子倒在了重迭的尸体上,出现在她眼前的是另一个瘦弱的少年。他满脸血渍,看不清长相,唯一可以肯定的是他的脸很消瘦。
他缓缓的靠近陆明月,一把掀开盖在陆明月身前的遮挡物,虚弱的扯了扯嘴角:“小姑娘,没事了。”
就这样,秦明成了陆明月在宋朝认识的第一个人。他见陆明月孤苦无依,便带着她一起去江苏投靠亲戚。却不料,亲戚早已搬家离开,二人只好寄居在宁水县的孟员外家,成了打杂的下人。
而陆明月也知道,在这乱世裏,她一个八岁的孤女唯有依靠秦明,才能活下去。
于是,陆明月便下定了决心,一直跟着他,而这一跟便是十年。
两年后,苏州宁水县,郊外。
在一片平坦空阔的草地上,秦明和陆明月并排而立。看着这静好春光,陆明月却想起了两年前的事。
在赶往苏州投亲的途中,陆明月突然起来的患了恶疾。那日,在萧萧寒风中,陆明月靠着一棵枯树,身上忽冷忽热。渐渐的,她只觉得脖子一阵瘙痒,伸手想挠。
一旁秦明见此情形,急忙抓住她的手,慌忙制止道:“不能挠,这是天花。”
“天花…”陆明月怔怔的咀嚼着这两个字,忽然意识到,她得是古代的绝癥,而且具有极强的传染性。想到这裏,陆明月心裏顿时一阵凄凉,原来上天给她一场穿越,不过是让她再次体验死亡罢了。
陆明月深深的吸了口气,对着秦明道:“秦大哥,谢谢你照顾了我这么久,为免将天花传染给你,你还是走吧。”陆明月心知自己和秦明不过萍水相逢,她没有理由让他为自己冒生命危险。
秦明怔怔的望着陆明月,眼裏闪过一阵覆杂的情绪,似哀伤又似悔恨。半响,他蓦然开口,满是坚定:“明月,你放心,我绝对不会让你死的。”
然而直到现在,陆明月都不明白,为什么秦明会那么坚定的守护在自己身边,难道他真的不怕被天花传染,丢了性命么?
陆明月侧头望向身边人,但见金色的流彩中,秦明身着青衫,头系纶巾,五官明晰俊朗。
“秦大哥,两年前我得天花的时候,你为什么不但没有弃我而去,反而竭尽全力的照顾我,难道你不怕被我传染么?”陆明月望了他半响,终于问出了沈淀在心裏多时的问题。
秦明身形一震,眼中泛过一阵哀伤,阖上眸子,深深的吸了口气。半响,他才幽幽道:“明月,有时候死并不不是最可怕的,可怕的是生离死别。”
陆明月看着他脸上淡淡的悲伤,微微一怔,低眉喃喃道:“生离死别…”
过了片刻,秦明整理好情绪,见陆明月一副沈思的模样,便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淡淡笑道:“哎,倒是大哥我的不是了,给你说这些做什么,没得搅了你的心情。”说着,他瞟了瞟她手裏的风筝,揶揄道:“喏,不是嚷着让我给你做风筝么?都出来了这么久了,怎么还不去放风筝?”
听秦明这样一说,陆明月顿时忘了刚才的小情绪,一拍脑袋,恍然道:“是喔,我都把风筝给忘了。”
在秦明的帮助下,陆明月借着和煦的微风放起了风筝。堪堪跑了几步,陆明月像是想起了什么,突然驻足回身,望着秦明绽放出俏皮的笑靥:“秦大哥,当年你你没有丢下我,那么以后,我也就跟定你了,你甩都甩不掉哦!”说着,陆明月拽着线便在原野裏欢快的跑了起来。
听着耳边如银铃般欢快的声音,秦明眉眼一颤,眸光也如深潭般越来越深。
“春天在哪裏呀,春天在哪裏…”远处,陆明宇一边欢快的哼着儿歌,一边着小布裙四处乱窜着,居然不知不觉跑出了草地,进入了一片丛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