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淮让是在操场一?个不显眼的角落找到云柚的。
她坐在树丛前的矮石沿上,
脚后跟踩在上面,抱着膝盖,整张脸搁在双臂间,
盯着地?上发呆。
周淮让刚打完针,脑袋还不太清明?。
瞧见?云柚这番模样?,
竟闪过一?个荒唐的念头?。
倘若她现在脑袋上有一?双兔耳朵。
肯定是耷拉着垂在脸颊两?侧的。
教室裏?发生的事,他大概知道个七七八八。
当?时,
他躺在校医室输液,
整个人昏沈沈的,半梦半醒间,手机在枕边震动几下,意识告诉他应该要打开看看,
可疲惫的身体与?针扎般的大脑不允许他这样?做。
直到手背上凉丝丝的触感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转瞬即逝的痛感,他缓缓睁开眼,便看见?校医正取下空药水瓶,见?他醒了,校医指了指枕边的手机,
告诉他响了半天?。
周淮让道了声谢,点开手机一?看,
好几条消息,
以及两?条未接来电。
是宋昕语打的。
宋昕语很少给他打电话,若不是出了要紧的事,绝不会无端打两?次。
直觉告诉他。
这事跟云柚有关。
果不其然?,他回拨电话,
宋昕语很快接了,她大概是过于着急,
一?股脑地?把课堂上发生的所有事情全部说了。
周淮让是知道云柚容易在人前紧张的。
更何况还是一?群相识不久的人。
所以,当?得知云柚从?教室跑出去不知所踪时,他心裏?七上八下,缓解不久的头?疼又开始了。
直到此刻看见?她安然?无恙地?待在自?己面前,一?颗心才安稳落地?。
周淮让慢慢蹲下,一?条腿屈着,手撑着膝盖保持平衡,静静看着云柚。
云柚知道他来了,但却始终没有抬头?,想说话,可又怕一?开口就委屈得想流泪,纠结半天?,视线内突然?多出一?双掌心朝上摊开的手,仔细一?看,中间放着一?颗大白兔奶糖。
周淮让其他什么都没问,只是问她,像先前云柚安慰自?己一?般问她。
“吃糖吗?很甜的。”
他越是这样?,不知为何,云柚越是委屈。
内心深处的恐慌、无措以及自?责被无限放大,几乎快要爆发,云柚颤抖着呼吸,索性将脸埋进臂弯,紧接着大口大口地?吸气、吐气,再吸,再吐,循环往覆,试图将覆杂的情绪逼回去。
动作熟练得可怕。
她经常这样?做。
周淮让紧紧握着那颗糖,喉间干涩发苦,一?半是药水作用,另一?半,是心疼。
明?明?已经很难过却还要假装无事,拼命隐藏情绪。
他不知道怎么做才能让云柚好受些。
手足无措间,肢体快于意识,周淮让竟鬼使神差地?伸出手,在没有征求云柚的同意下,手掌覆在她的脑袋上,轻轻拍了拍。
大概是察觉到他的动作,掌心下的脑袋倏地?顿住,一?动不动,四周静悄悄,不知是谁的呼吸声加重,落在耳中,变得格外清晰。
顷刻间,云柚缓缓抬起头?,头?顶的手还未来得及挪开,四目相视,她眼尾发红,模样?可怜呆滞,周淮让一?时之间失了反应,只听见?她问:“糖呢?”
说来也好笑。
他手忙脚乱从?口袋裏?拿糖,竟差点失去重心,歪倒在地?,还好他眼疾手快,手掌及时撑住,这才无事。
可他这番模样?,实实在在逗笑了云柚。
少女眼角挂着未干的泪水,噗嗤笑出声,像是要把所有烦恼通过大笑彻底释放出来。
她剥开糖纸,含进口中,甜腻的味道在口腔内蔓延,不知是糖好吃,还是送糖的人就在她眼前,云柚心情莫名松快不少。
“哪来的糖呀?”
周淮让蹲久了,腿有点麻,在她旁边坐下,“打针,嘴很苦,校医室顺的。”
“你是小?朋友吗?打针还要吃糖的。”云柚声音低哑,“刘老师说你发烧了,现在退了吗?”
“打完针就退了。”
“你还有没有觉得哪裏?不舒服?”
周淮让看她一?眼,“头?有点晕。”
云柚连忙站起身,语气焦急:“那你赶紧回宿舍躺会儿,免得又反覆了。”
大概是保持一?个姿势太久,云柚猛地?起身,以至于眼前一?黑,身体朝一?边倾去,好在周淮让稳稳抓住她的胳膊,才没让她摔倒。
云柚穿的短袖,小?臂上传来冰凉的触感,没一?会,开始发烫。
这是她今天?第二次跟周淮让产生近距离的接触。
一?次是摸头?,一?次是抓手臂。
两?次都是他主动的。
甚至在她心情低落的时候出现在眼前,也是周淮让主动要求的。
究竟是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