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旦她处于跟八年前?相?似的场景下,眼前?就?会浮现那段痛苦不堪的记忆。
那段自始至终都不敢跟人提及的记忆。
就?在她低头?跟奶奶说?话时,周淮让出现了,身边跟着一位护士,他微微偏头?,认真听护士说?话,奶奶一看?到周淮让,略显激动,手撑着椅子,颤颤巍巍站起来。
周淮让察觉,往前?迈大步子,不动声色地?扶住老人家。
“医生,我孙女,她会没事?的对吧,一定?会没事?的,是不是,她还这么年轻,你可一定?要帮帮她啊。”奶奶紧紧攥着周淮让的手,像是要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面前?的人身上?。
云柚很理解她的心情,内心动容,揽着奶奶,话间?掺了些哭腔:“奶奶,没事?的,医生说?过,做完手术就?会好的。”
周淮让慢慢抽出手,反握住奶奶,轻声安慰:“放心吧!”
护士也在一旁说?:“老人家,我们周医生很厉害的,您孙女肯定?会没事?的啊!”
奶奶情绪有点激动,云柚侧身,轻轻拍着她的背,完全没註意到周淮让近距离看?向她时,眉心微微蹙起,而后松开?,目光仍落在她身上?,也不知是在对谁说?。
“会没事?的。”
闻声,云柚抬眸,心底莫名的恐惧倏地?被驱散,彼时,周淮让已经进手术室了,她紧盯着那道背影,直到那扇门?关?闭,什么都看?不见。
手术进行得很顺利,云柚光顾着照顾奶奶的情绪,没有註意时间?,只知道比起八年前?在手术室外等待的那次,明显快了许多。
周淮让出来后,口罩都没有摘,堪堪露出一双眼睛,跟奶奶说?了伍玖的具体情况,老人家听到孙女没事?,高兴得连连鞠躬,周淮让赶紧稳住她,自称是他应该做的。
两人就?那样站在手术室外,一来一往,你推我挡的,让心裏已然松了一大口气的云柚不禁失了笑。
被笑的两人同时看?过来,奶奶突然大惊失色,说?道:“柚子,你怎么流血了?”
云柚懵懵地?啊了声,后知后觉发?现鼻腔一股热流往下涌,她暗觉不妙,用手去接,伸手的同时,下巴和脑袋被人轻轻扣住,迫使她仰起头?,随后,低醇干凈的嗓音在耳边响起,“别低头?。”
紧接着,周淮让的那双眼眸出现在视线裏,两人隔得很近,尤其是下巴那处,粗粝的手掌贴在她的皮肤上?,温热的触感随之而来。
云柚突然感觉好像浑身上?下的血液都朝着大脑涌来,喉咙尝到浓浓的血腥味。
她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血还没有止住,护士从裏面走出来,周淮让往后看?了眼,说?:“陈涵奶奶,您可以去病房看?孙女了,我带她处理一下,等会过来。”
奶奶连忙点头?,“好好好,谢谢医生!”
护士看?到面前?的情形,惊讶得瞪圆双眼,已经迫不及待想去跟其他人分享这个劲爆场面。
云柚一直仰着头?,整个人是懵的,任由周淮让牵着往前?走,来到洗手池旁,后脑勺的手离开?了,哗啦哗啦的水流声忽然响起,云柚刚想低头?看?一眼,怎知却被一只沾满冷水的手推回去。
那只手没有离开?,接着在她的额头?上?轻轻拍了拍。
做完这一系列动作?后,周淮让开?口问道:“有纸吗?”
云柚完全忘记思考,以为他要擦手,慌忙从包裏掏出纸巾,“有,给你。”
刚说?完,她听见周淮让无奈笑了声,“是你用。”
云柚这才反应过来,连忙把?纸撕成小瓣,卷了卷,想也没想地?塞进鼻子裏,脖子一直仰着,有些酸,她扶着揉了揉,註意到周淮让还在面前?站着时,她想到什么,猛地?捂住鼻子,无措地?看?着面前?的人。
周淮让率先挪开?视线,“去我办公室吧。”
“啊?”云柚楞了。
什么!
去,去办公室!
做什么!
“你鼻梁肿了,我那儿有冰袋。”周淮让解释道。
说?的话十分轻描淡写,以至于云柚觉得自己想多都是不应该的。
“不,不用了,我回去自己处理就?好。”
“你想当着你朋友的面再流一次?”
那倒也不必。
最后,云柚还是去了。
因为周淮让的话总是让她没办法拒绝。
办公室裏,不止有一个位置,但此时,裏面并没有人,门?虚掩着,云柚坐在沙发?上?,依旧捂着鼻子,眼神跟随着周淮让移动,看?见他拿出冰袋,朝自己走过来的时候,匆匆低下头?,盯着脚尖。
移动座椅的轮子出现在视线裏,紧接着一双白色运动鞋踩在中间?的横杠上?,冰袋递过来。
“敷会儿吧。”周淮让说?。
云柚伸手去接,刚碰到时,冰得她一激灵,想用另只手拿,又发?觉鼻子没法挡,一时之间?显得手足无措,慌乱不已。
耳边传来一声嘆气,而后,拿着冰袋的手越过她的,直接轻轻放在她的鼻梁上?,云柚下意识抬眼,与周淮让之间?的距离近得只放得下一只拳头?。
剎那间?,她屏住呼吸,近在咫尺的面容恍了她的心神。
记挂了八年的人突然离她这么近,甚至能听到时轻时重的呼吸声。
这样的情景,她梦到过好多次,却没想到某一天梦境成真。
当下,她很想掐掐自己的大腿。
这样想的同时,她听见周淮让忽然说?:“我脸上?有东西吗?”
云柚呆呆摇头?,忘了回答。
眼眸没了眼镜的遮挡,却也不显锋利,反而像是一汪泉水,让人沈溺其中,在云柚的註视下,面前?的人眼尾弯了弯。
“那你干嘛,一直盯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