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九点,
云建树将?母子?三人接回家,一路上云柚话很少,偶尔搭腔两句,
但?都不是她主动提的话题,云峥皮痒,
非得动手动脚惹她。
可今天的她最?多只是挪挪屁股,离他远点,
并没有像往常一样炸毛,
跟他干架。
到家后,云柚的房门大开,云峥鬼鬼祟祟地扒着门框瞧她的动静,背后伸出?一张大手拎起他的后脖领,
云峥一边嚷嚷一边扭头看。
“爸爸,
你干嘛?”
云建树瞪他一眼,“我还没问你小子?在你姐姐门口干嘛?”
“我看看不行啊。”
“不行,回房间睡觉去。”
从浴室出?来的李知惠看到这一幕,她脾气急,大吼道:“云建树,
要死?啊,小心把你儿子?勒到了!”
“妈妈,
救命!”
李知惠两头都没帮,
到厨房冲了杯热牛奶,在云柚房间门口停下看戏。
“活该,惹谁不好惹你姐,赶紧回屋睡觉。”随后走进去,
“柚子?,来,
把牛奶喝了,妈妈刚热的,喝了有助于睡眠。”
云柚摸了摸,有点烫,手指搓了搓耳垂,说:“好烫,等凉一点我再喝。”
“好。”李知惠瞄了眼云柚的书桌,拂掉她衣服上的毛屑,“今天怎么心情不好?是学习上面有什?么困难吗?”
“没有啊。”云柚回,“可能是下午去图书馆看书,有点累了。”
“你就是身在福中不知福,等以后你就知道学习才?是最?轻松的事,你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好好学习考大学,知道吗?”
云柚扯出?笑容,“知道啦。”
“嗯,早点洗澡睡觉,牛奶记得趁热喝。”
“好。”
云柚洗完澡,发?现客厅的灯还亮着,云建树正在看电视。
她站在沙发?边,往脸上擦东西,边抹边问:“爸爸,你在看什?么?”
“随便看看。”
电视上放的是tv6频道,看画面应该是一部有年代感的电影,云柚没什?么兴趣,转身回房间,云建树突然叫住她,招招手,“过来看会儿。”
云柚闻言,趿拉着鞋重重坐在云建树旁边,沙发?中间陷下去一大块。
“我看不懂这个。”云柚直言道。
云建树伸手在沙发?上缝裏?掏了两下,拿出?遥控器,“想看什?么自己调。”
“不想看,我去睡觉了。”
云建树拉住她,动作娴熟,悄悄问道:“你妈今天又说你了?”
云柚撇嘴,“哪有,爸爸,你别天天挑拨我和?妈妈的关系。”
“那你不开心?”
“我表现得这么明显?”
云建树笑出?声,“你,我还不清楚,只要不开心,嘴巴都要翘到天上去,情绪都写在脸上,看不出?来我还怎么当你爸?”
云柚嘆气,头靠在沙发?上。
“小小年纪嘆气,小心把运气都给嘆没了。”
五月底的江宜已经提前入夏,昌渝街后街有一大片池塘,每每到这时?候,总能听见蝉鸣与呱呱的青蛙叫。
门窗虽紧闭,却总有一阵凉风不知道从何处飘进来,拂在身上不冷,倒有一丝凉爽。
云柚蹭地一下从沙发?坐起来,绷着小脸,“爸爸,问你件事,如果,我是说如果你突然发?现你朋友的行为?举止跟你原本印象裏?的有差别,反正就是不一样,你会怎么做?”
云建树很快回答:“不怎么做。”
“为?什?么?”
“这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啊。”云建树耐心道,“人本来就覆杂,你要允许你的朋友是有多面性?的,就拿你自己说,你能保证和?别人刚认识再到以后一直是一样的吗?”
“不是这种不一样,是在某件事上,我们?处理方法完全不同。”
“那你觉得他做错了吗?”
云柚思忖片刻,摇摇头。
那倒也没有。
“那你觉得自己做错了?”
云柚再次摇头。
“既然你们?都没做错,那就是在解决方法上出?现了分歧。柚子?,每个人的生长环境不同,受的教育不同,所经历的自然也不同,所以导致思考问题的角度见仁见智,这也是为?什?么有好人坏人之?分,也有感性?理性?之?分。”
云建树继续说:“如果你觉得他没做错,也许是沟通上出?了问题,又或者是你们?对?待事情的出?发?点不同,不能仅凭一己之?见就否定别人,可能他有自己的难言之?隐,对?吧?”
云建树的一席话宛如甘霖,剎那间降下荒芜一片的沙漠,让云柚豁然开朗。
“我知道了,爸爸,你说得真有道理。”云柚跳下沙发?,重回打不死?的小强状态。
回房间时?正好撞上揉着眼出?来喝水的李知惠,她俏皮地说:“妈妈晚安。”
李知惠应道:“你们?爷俩又深夜访谈呢。”
云建树看着自家闺女的模样,摇头无奈地笑:“孩子?大了,想法多咯。”
回到房间,云柚躺在床上回想白天发?生的事。
爸爸说每个人对?待事情的出?发?点会不同。
好像是这个理。
在这件事上,她倾向于对?小女孩的关心,偏感性?,而周淮让则是出?自于对?大家安全的考虑,偏理性?,不能说谁对?谁错,毕竟出?发?点不同。
虽然说小女孩骗人确实有些牵强,但?或许就像周淮让说的,万一呢。
世界无奇不有,每天新闻裏?报道离奇的事一抓一大把。
李知惠也常说人在外就要多留个心眼。
并且周淮让没有不帮忙,反而是选择了一个更好更稳妥的办法。
或许,真是她把周淮让想歪了。
在这样一来一回的自我对?话中,云柚被自己说服了,甚至有些愧疚。
她不该摆脸色的。
而周淮让怎么也想不到,要不是云建树的这番话,他差点要被某人拉黑了。
云柚点开两人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停留在周五晚上,是她发?的颜文字。
虽然她不知道为?什?么当时?周淮让会回一个擦汗的表情,
手指按着屏幕上下滑动,编辑的消息打了删,删了打,还是没有发?出?去。
不知道应该说什?么。
要是不说,可白天她明明表现得很明显。
万一说了,结果人家根本没放在心上,是不是显得她很斤斤计较。
啊,好烦。
到底要不要找他聊天。
云柚在床上翻来覆去,小腿翘起来,啪地一声拍在床上。
算了,去学校再说吧。
实在不行,到时?候就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就这么办。
周天下午,云建树特意赶回来送云柚去学校,他担心堵车,提前将?近一小时?出?发?,结果一路顺畅,早早就到了。
尽管早到,篮球场上却已经有四五个男生的身影,砰砰的打球声和?笑骂声不绝于耳,还有几个住校的女生提着水桶,端着水盆往宿舍楼走。
篮球场左侧的林荫小道上,云柚迈着轻快的步伐往学知楼走,路过小卖部时?,她脚步稍顿,踌躇一会,往后退了两步走进小卖部。
再出?来时?,她手裏?多了两杯伊利纯牛奶。
由于她来得很早,学知楼没什?么人,就算有基本上也都待在教室裏?,五楼左边只有1班和?2班,最?外面的那间是多媒体教室,只有上公开课的时?候才?会用到。
走廊外没有人,看样子?大家都还没有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