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了。”
云柚试探地说:“应该是我说谢谢才对。”
周淮让不解,偏头睨她。
“比赛开场唱歌那件事,谢谢你帮我们说话,要不是你,估计也轮不到我们。”
周淮让了然,手指卷着?磁带中间的圆圈处,“也不全是因为我。”
“什么?,意思?”
“你们班投票那天?,学生会巡视,不止我在,校领导也在,就是负责这次比赛的评委,开会那天?是他们做的决定,我最多算是个推荐人。”周淮让懒洋洋地抻了抻身?,“他们觉得你们唱得不错,就选了你们。”
云柚这下?明白了,“你的意思是他们不单单是因为你,是真的觉得我们唱得还可?以才选的我们。”
“不然,我又不是校长的儿子。”
云柚展颜,笑意更浓。
“你不是校长的儿子,但你是我们的伯乐。”
周淮让忍俊不禁。
伯乐?
好吧,说他眼?光好,勉强接受。
时间一晃就到了四月底的覆赛,学校本打算定在大礼堂举办,考虑到可?能坐不下?三个年?级的学生,于是临时在操场上?搭舞臺,这样一来,人容量的问题也就解决了。
当天?取消了晚自习,学校裏人声?鼎沸,比赛还没开始,操场就已经挤满了人。
1、2班所?在的那栋教学楼走廊刚好面朝操场,有些不愿意下?去人挤人当肉饼的便在走廊上?站着?看,但也是少数,毕竟好不容易有凑热闹的机会,谁还愿意在教室门口待着?。
“阿让,让啊,我们要不去操场看吧,在这裏看多没意思。”柯旸抱怨道。
周淮让撑着?栏桿,“不去。”
柯旸看了眼?空无一人的教室,仰天?长嘆:“没意思啊没意思。”
“想去就去,又没拦你。”
“我看着?像是那种丢下?好兄弟自己享福的人吗?”
周淮让指了指底下?密密麻麻的人群,“你管那叫享福?”
“算了,跟你说不通。”柯旸趴在栏桿上?,弓着?身?。
有人在试音响,发出滋啦滋啦的响声?,柯旸了无生趣地到处看,发现走廊那端来了个熟悉的身?影。
他惊喜道:“姜南星?你怎么?来了?”
姜南星手裏抱着?两件衣服,眼?神往2班使了使,“我帮云柚放衣服。”
“放完一起?看呗,操场上?这么?多人就别去挤了,云柚不是唱开场吗,马上?就开始了。”
周淮让斜了他一眼?。
不知道谁刚刚哭天?喊地要下?去。
姜南星没拒绝,云柚刚刚跟她说唱完会上?来,她想着?等会还能一起?,于是就没走。
“学校真舍得花钱啊,这大灯打得给力。”姜南星一来,柯旸话更多了。
很快,舞臺上?主持人拿话筒说话的声?音盖过了他,随着?主持人介绍开场歌曲的话音落下?,操场上?欢呼声?一片,接着?,周淮让看见穿着?成套春季校服的云柚出现在舞臺上?。
舞臺正对着?教学楼,虽然隔得远,但依旧可?以看到女生因紧张差点同手同脚的动作,周淮让微不可?察地笑了笑。
音乐响起?,霓虹灯落下?,灯光太亮,她几乎看不清臺下?人的脸,但声?音嘈杂。
她听到有人在叫她和符熙瑶的名字,是2班的几个男生,还有人挤人踩到脚的道歉声?,喝彩声?,比比皆是。
符熙瑶站在她旁边,两人互相看了眼?,为对方加油加气。
她们合练数日总算有了成效。
抢拍什么?的统统不存在。
重覆副歌段落时,臺下?竟然有人大声?合唱。
“因为我们没有什么?不同,天?黑时我们仰望同一片星空。”
“没有追求和付出哪来的成功,谁说我们一定要走别人的路。”
“谁说辉煌背后没有痛苦,只要为了梦想不服输。”
“再苦不停止脚步。”
五楼的柯旸虽然不会唱,但活跃气氛,他最是拿手,即便他隔得远。
“好家伙,这首歌也太励志了,我终于知道为什么?要选她们开场了,歌词正能量不说,唱的还这么?振奋人心,弄得我现在都想回教室炫两张试卷了。”
周淮让嗤笑一声?,“你最好是。”
姜南星也被逗笑了,“主要还是唱得好。”
“是是是,唱的是真不错。”
结束后,云柚下?臺,后知后觉发现双腿还在哆嗦,走出人群听见有人叫她的名字,抬头一看,五楼教室走廊上?姜南星正冲她招手,柯旸扯着?嗓子叫她。
其中就数周淮让最是气定神闲。
她笑着?挥手回应,所?有人的註意力都在舞臺上?,她捂着?靠近音响那边的耳朵,边蹦边喊:“你们下?来呀!”
乌泱泱的人群和音乐声?仿佛给她打了针助兴剂,她仰头开怀大笑,什么?都顾不上?了。
姜南星扶着?栏桿回了声?等我,便扭头对柯旸说:“我先下?去了。”
“唉唉唉,一起?,一起?,我们也去。”柯旸说完朝周淮让使眼?色,雷打不动的人这回倒是舍得迈步,“让,走走走,咱们也去凑凑热闹,光在楼上?看多没劲。”
四月底的晚上?还有些凉意,风顺着?衣领裏爬进去,云柚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她在原地蹦跶两下?,手缩在袖管裏。
等了会,姜南星出现在教学楼拐角处,朝着?云柚跑过来,俩女生激动得不行,攥着?彼此的手。
“怎么?样怎么?样,我没有跑调吧!我在上?面都看不见人,紧张死?我了。”
“没有没有没有,你唱的特别好,我全部都听到了,超常发挥,真的特别棒!”
“啊啊啊啊啊啊我下?来的时候腿都在哆嗦。”
“你手怎么?这么?冰呀,早知道我给你把?衣服拿下?来的。”
“没事没事,我就是刚紧张的,过会就好了。”
“云柚,可?以啊,唱得真不错。”柯旸大着?嗓门喊,撞了撞双手抄兜的周淮让,“是不是,让!”
云柚抿着?嘴,左侧挤出不太明显的酒窝,一明一暗的光影下?,婴儿肥的脸蛋嫩得能掐出水,水汪汪的圆眼?满怀期待地看着?周淮让,直白又殷切,等他回应。
少年?喉间发涩干涸,上?下?滑动,溢出一声?嗯。
云柚似乎很满意,笑得更开了,连带不太明显的酒窝也陷得更深了。
音乐声?停了,主持人正在介绍下?一首歌曲。
“青春是一望无际的大海,梦想是难以触碰的蓝天?,而我们既是在海上?肆意徜徉的帆船,也是能在天?空展翅高飞的雄鹰,青春在脚下?,梦想在手边,愿我们仍然自由?自我,永远高唱我歌。下?面有请高一2班的盛朗同学为我们带来beyond的《海阔天?空》。”
话音刚落,盛朗上?臺,欢呼声?、口哨声?一个接着?一个,他人缘一向好,给他喝彩撑场面的人不少。
“是我们班盛朗在唱,我们过去看看!”
柯旸:“beyond的《海阔天?空》,我会唱啊,走走走。”
云柚牵着?姜南星往人群中走,但人太多,实在挤不过去,四人索性站在外圈不进去了。
前奏一响起?,盛朗刚开口,就有人仗着?人多看不清在下?面大喊盛朗牛逼,引得大家哄笑连连,到了副歌,起?初有三两个人跟着?哼唱,到后来,直接变成了全场大合唱。
就连站在办公室外的程立也小声?跟唱。
张新?调侃他:“哟,你还会唱。”
“我唱海阔天?空的时候这群小屁孩都没出生。”
“是啊,时间过得真快,我们都老了。”
“老什么?老,跟这群孩子在一起?,我觉得每天?精力充沛,一个两个不让我省心。”
两人互看一眼?,相继笑出声?。
音乐声?还在继续,教学楼灯火通明,没有翻书?声?,也没有写字声?,更没有叫人费解的讲题声?,只剩下?热烈不断的歌声?。
“仍然自由?自我,永远高唱我歌,走遍千裏。”
“原谅我这一生不羁放纵爱自由?,也会怕有一天?会跌倒。”
“背弃了理想,谁人都可?以。”
“那会怕有一天?只你共我。”
合唱愈演愈烈,甚至有人拿出手机,打开手电筒对着?舞臺挥手,老师们全当没看见,任他们去了。
四人并排站着?,云柚和周淮让在中间,拥挤的人群让两人之间的空隙几乎消失不见。
云柚高举手臂,挥动着?,一口蹩脚的粤语跟着?唱,人影在塑料跑道上?来回晃动,马尾辫在身?后荡得弧度愈发高了。
她扭头跟姜南星说话,发尾轻轻扫过男生的衣袖。
不经意间,在人的心尖上?挠了挠。
操场上?,星星点点的光束格外耀眼?。
仿佛点亮的不是黑夜。
而是少年?人的青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