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历过那么多次信任危机,医药危机,大风大浪都闯过来了,老板的私德又算什么问题华康的危机公关一向做的不错。
哪怕他们强烈谴责,该用药时还是用,股价在跌了几天后开始水涨船高。
警方和陈督都没有散布消息出去,然而领回阮玉遗体的时候,依旧来了很多新闻新闻媒体。
阮玉还盖着白布。有新闻人想凑过去掀开拍照,被陈督一脚给踹了出去。
“滚。”他满脸厌恶。
几个保镖拦下了媒体。
陈督坐上了车,他的手抬起了几次,最终没有勇气掀开盖着的白布。
阮玉下葬的时候是个晴天。
陈督没有请人。只是看着人把刻好的墓碑搬运到了坟前。
就在阮玉给自己安排好的,那条狗的旁边。
墓志铭上只有短短一行字。
阮玉,198910162018127。
年轻的生命。
不想见我就不想见我吧。
我就不把我的名字刻上去惹你讨厌了。
陈督开始求生拜佛,还信起了什么往生。
秘书跟着他出入这些场合,总觉得有些糟心。
他忍不住直截了当地劝陈督,“陈总,别砸钱了,都是骗子”
陈督知道。
但是他是想着万一呢
“我要回去。”陈督一脸固执,斩钉截铁地说着。
如果这些都是真的,那他之前那些记忆是什么
他不信。
阮玉一定还活着,在另一个世界,他得回去。
秘书在心里叹了口气。
好在,秘书并没有难受多久。
在一位自称活佛转世的大师做法的时候,警察走了进来。
警察跟陈督解释“这是我们追了好久的诈骗犯,专门骗钱的。请问你到底给了他多少钱呢我们需要统计一下金额”
其实警察还想说,你这人看着挺精明,怎么还会受骗呢跟被洗脑了一样。
于是陈督的梦又碎了一个。
他终于开始看起了心理医生。
约好的医生是国内的专家了,专门开了个私人医院,一般人排队花钱都挂不上号。
陈督去医院的时候,领着他去就诊的是一位年轻的男医生,刚大学毕业,现在在这里实习。满脸都是年轻和活力。
陈督痴痴的盯着他的脸看了一路。
男医生被看的分外害羞,然后到诊室门前的时候,忍不住说了句“陈先生我们要不要加个联系方式”
前些时间网上闹得沸沸扬扬的,陈督的照片在微博上转了一圈,基本被盖章渣a。
然而奈何不住他长得帅还有钱。男医生也是个oa,偶尔也想不用那么努力。
他对自己的脸一向很有自信,从小到大追求者甚众。
陈督看着他的脸。
“你长的挺像他的。”当然,是年轻时候的阮玉。
实习医生愣了一下。
陈督却没有再交谈,也没有进诊所,他转身离开了。
“我没疯。”他说。
司机在停车场等他。
陈督坐在回家的车上,他抬起了手,无名指上,套着他们的结婚戒指。
听说普济寺很灵。在浙经普陀山,供奉的是大慈大悲的观世音。
陈督终于在第二年开春的时候有了时间,带上了助理来到了人来人往的普济寺。
这一年来,陈督已经平静了很多。不再失眠,不再减重。一切都回到了正轨。
所有人都觉得他已经好了。
陈督跪在了佛像前。
“我从来不信神佛。”
“我也知道我不够虔诚,所以我只求一件事”
“让我回到他身边。”
然后,他磕了三个重重的头。
一边的助理听着他的话,只觉得自己老板是魔怔了。
死去的人,求神拜佛就能回来吗
陈督从寺里出来的时候,在一边的菩提树下看见了阮玉。
他就在那站着,望着他。还冲他笑了笑。
陈督一愣,然后挤开了人群,疯了一样地跑到了树前。
那里坐着一位卖糖人的老婆婆,被他吓了一跳。
哪里有什么人。
他忽然泪如雨下。
陈督终于接受了自己回不去了,和阮玉不在了的事实。
然而他每天,无论在何地,总能看见无数个阮玉。
每一个阮玉都张开口,笑着说。
“是你害死我的。”
“都怪你。”
行吧。那就怪我吧。
他开始平静的安排起了自己的后事。
他没疯。
只是想去陪他了而已。
把股份捐给国家后,这个消息还上了新闻联播。陈卓打来了电话,用着含糊不清地词句骂他。说他糟蹋了陈家三代人心血。
陈卓中风三四年了。说话一向不利索。
华康收归国有,陈督辞了职。
他去墓地扫了墓。陈督交了200年的管理费。
所以这四块墓一向被打理的很好。
他是第一次来看他,也是最后一次。
陈督开着车,来到了他们过去的家。
这里很久没有住了,所以也无人打扫。落了厚厚一层灰。没有人住的房子,总是老的特别快。
别墅很大,陈督一个人,陆陆续续地打扫了四天。
这个名为家的牢笼困了阮玉七年。
他在床上睡了一觉。
很难得的,他头一回梦见了阮玉。还有那条狗。
狗崽儿在客厅上蹿下跳,阮玉在厨房倒腾他的黑暗料理。
陈督疑惑地叫了一声“阮玉”
“诶,我在,怎么了”阮玉从厨房探出了个头,语气里有了几分抱怨,“哥,你今天怎么起这么早我早饭都还没做好呢”
夜深忽梦少年事,当年好梦不肯醒。
但最终还是醒了。醒来的时候是凌晨四点。
天要亮的时候,陈督抽起了烟。
太阳依旧是阮玉看过的那个太阳。比起浩荡的宇宙,一个人的存在或者死亡都显得何其渺小。
日出之际,空旷的别墅区内响起了一声枪响。
然后他终于如愿以偿的回到了过去,丢掉了一年多的记忆,变成了阮玉家里的一条狗。
它守在他的身边。
直到它死去。
陈督又一次地睁开了眼。
他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被划开腹腔的疼痛还残留在脑海。明明身体什么事也没有,可是陈督依旧起了一身冷汗。
他一愣。急不可耐地枕头底下找出了手机。
11月7日。凌晨两点。
陈督打电话给了助理。
他的声音有点沙哑“你先告诉我,阮玉还活着吗”
助理不愧是高薪聘请的助理,哪怕凌晨被老板叫醒,态度依旧完美无缺。
助理恭恭敬敬回答“阮先生当然活着。怎么了”
一块悬着的石头突然落地。那瞬间,他仿佛被抽空了全部的力气。
陈督硬生生憋回了眼泪,冷静地说着“找人,去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