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我醒来的时候,充斥在鼻尖的,满满的都是药味。
许廷在煎药,听见我的动作了,头也没回的嘲笑道,“哟,没死呢。”
我撕心裂肺的咳了两声,“有你在,我怎么死的了。”
他嗤笑了一声,没和我计较。
我昏昏沈沈的又晕过去了,过了一会儿我感觉他把我扶了起来,把碗凑到我面前,没好气道,“何生,醒来,喝药。”
我迷迷糊糊的被捏着鼻子灌了一大碗药,苦的我五官都扭曲在一起了。
喝了药许廷把我放下,替我捏了捏被角,拿着碗坐在我床边就开始发呆。
我半睁着眼睛望着他,“想什么呢?”
许廷答,“想死。”
他回答的很认真,我却忍不住乐了,“想死很难的,看我就知道了。”
他突然嘆了口气,道,“如果我没认识印天涯,你没认识许长随,会怎么样?”
我咳了两声,想了想道:“大概我会喜欢上你吧。”
许廷终于笑了,两个眼睛轻轻的瞇了起来,“我也是。”
可是他又说,“可惜认识了。”
我又咳了几声,渐渐的晕了过去。
我心情特别迷茫的时候,都爱做梦。
我梦到很多年前,我没有捡到许长随,所以我还是街边的一个混混,没有认识印天涯的许廷游历到那个小镇,救了被人打的半死不活的我,然后我就做了他的小跟班,陪着他从从东边走到南边,从微风走到暴雨,从鲜活走到死寂。
可是梦一闪,又是十几岁的许长随笑着说,“师傅,我来见你啦。”
你别来见我,我不想见你。
不敢见你。
大概是因为年轻,再加上从小习武身体好,第二年开春的时候,我身上的伤已经好的差不多了,只是身上被许长随捅的那几刀看着狰狞的很。我开始跟着许廷隐姓埋名到处走,倒像是梦裏一般,许廷治病救人,我给他当个跟班打手,帮他拎个篮子,碰见有钱的收点看诊的银子,大多是四处采药,再四处救人,救了谁家的人,就在谁家吃一顿饭,好的坏的无所谓,一路下来,也算是吃过千家饭了。
就这么过了四五年,江湖上也算是更新换代了,发生了很多事情,出了许多后起之秀,也死了很多德高望重的老前辈,武林盟主换了一代又一代,连正邪之争,都挑起又平息了无数场。
我刻意避开了所有和许长随相关的消息。只知道他如今在江湖上早已从后起之秀的代表,变成了新一代正道的领军人,打的魔教节节败退。
还知道他与连簟秋成了婚,育有一子一女,是龙凤胎。
是的,连簟秋。
五年前我亲手刺死在他面前的,是已经被印天涯毒的奄奄一息的连簟春,许廷说连簟春已经救不活了,我便请许廷给连簟春续了几日的命,拉到许长随的面前,演了一场决裂的戏。
时间过得太久,我都忘了我当初为何这么做。大概是为了不再见他,大概是为了和曾经的自己告别,大概是为了……将许长随,从我的骨髓的每一处,扯出来。
挺好的,我不后悔。
又过了好些日子,许廷的父亲过世了,他回去了,我一个人在外面飘飘荡荡,认识了一个长相精致据说家道中落的书生,在医馆裏学医,笨拙的在药铺裏认着各种药材,我因着跟着许廷时间长,也算是个会给人看病的了,见他那模样瞧不下去了,忍不住出声指点。
“这个是黄连,你可别认错了,乱开药可不只是拉肚子了。”
那书生抬起头,脸微红,讶异的看着我,然后微微的笑了。
像花开了。
从那以后,跟着我飘荡的,又多了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