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个较为现代化的村落裏,其实已经不太多见那些大型牲畜的身影了,但鸡和狗还没有离职。
橘猫路过人家都院子的时候,可以看见在刨土的鸡和在晒太阳的狗。
如果人家家裏养了鸡,猫最好不要把目光聚焦在这长羽毛的肥美鸟类身上,这就和经过瓜田不弯腰提鞋、走过李树下不要抬手整理帽子是同一个道理。
它是好猫,它不偷鸡。
晒太阳的狗懒洋洋地抬了一下眼皮,闭上眼继续打盹。这只橘猫没有偷鸡的不良记录,可以放行。
橘猫原本也不是为鸡而来,一顿饱和顿顿饱它还是能分清楚的。它为老鼠而来,就算是没有老鼠,它也得做出一副为老鼠而来的样子。
抓老鼠也谈不上是个有稳定收获的工作,有时候一天能抓一窝,用老鼠凑齐一张全家福;而运气不够好的时候,可能会一无所获。
橘猫今天在村子的犄角旮旯裏转了半天,都没发现有老鼠的动静。看来,今天算是运气不够好的一天了。
但这并不意味着橘猫今天要毫无收获。
来捉鼠的猫客人通常与人类保持着友好的关系,在自己食物充足的情况下,没有哪个主人会让客人饿着肚子离开他们的家门。而且,猫与人类之间的友谊通常可以持续到猫年老体衰的时候。
考古学家曾经在西汉的墓葬中发现过家猫的遗骨,从它们被粟磨损的牙齿来看,显然它们曾经接受过人类食物的馈赠。这些猫猫朋友被人类提供了温暖安全的休息场所和充足的食物,安详地抵达了生命的终点。
曾经在村子裏叼着老鼠出没的橘猫有着好人缘,它与这个村子裏的人类产生了一些初步的友谊。或许是因为它干凈可爱的外貌,或许是因为它技术可佳的捕鼠水平,又或许是因为它亲人的好脾性,总之这个村子裏的人类待它不错。
橘猫喵喵大叫着,轻车熟路地钻进一户人家的院门。
“来了,咪咪?”
屋裏的老年女性走进厨房,把锅底剩下的面片汤倒进小塑料碗裏,并撒了几粒虾皮作为点缀。
这就算是很好的一餐了。
秋冬之际喝点儿热乎乎的面片汤,既能充饥,又能暖胃,还能补水哩。
橘猫埋着头,先吃掉了那几个虾皮,这才呼噜呼噜地喝起汤来。尽管这并不算高蛋白食物,但有的吃总比没得吃要好。
今天的天气不错,院子裏晾晒了不少柿饼,秀云捏捏那些柿饼,觉得还差一些时候。她把目光转移到大吃大嚼的橘猫身上,伸手摸了摸它的背,橘猫一动不动,只是专心吃饭。
橘猫开始用带刺的舌头清理碗底的时候,空中忽然响起了一阵翅膀扑腾的声音。橘猫的头从塑料碗裏拔出来,身体伏地,警惕地望向空中。它的目光穿过一串又一串的柿饼,落在了几乎光秃秃的柿子树上。
一只珠颈斑鸠停在树枝上,理了理羽翼。
虚惊一场。
但橘猫不打算再在这户人家的院子裏逗留了,它蹭蹭秀云的腿,在充分表达感谢之后钻出了院门。
橘猫顺着一些极富诱惑力的香味,来到了另一户人家。地上摆了好几个盆子,一盆装着白色的猪小肠,另一盆则装着油汪汪的肉馅。
一架不銹钢的小机器立在院子中央,把那些被大料腌制过的喷香肉馅吞进去,又从另一端的圆形细管裏吐出来。猪小肠就被套在圆形细管上,刚好兜住小机器吐出来的肉馅。
随着小机器的运作,肉馅把空空的肠衣迅速填满,在盆子裏盘了一圈又一圈。
这家人正在做香肠,自家吃的东西,用料总是阔气,二肥八瘦的新鲜臀尖肉被手工剁碎,用盐、糖、白酒和大料粉腌制好,就可以倒入机器灌装了。
橘猫来的时候,肉馅刚刚被倒进机器的漏斗口裏,想要蹭一口吃的已经有些迟了。
现在这家人正在给香肠扎绳,连小孩子都有工作——捏一根缝衣针,给香肠扎眼。
橘猫眼巴巴地看着,喵了一声。
还有吗?
“你来的不巧!”主人家笑嘻嘻地对它说着,动作利索地把香肠挂到了高处。
橘猫绕着空盆子转了几圈,蹲在了香肠架底下。
“喵——”
“你盯着它点!别让猫爬到香肠架上去!”小孩子被家长安排了新的工作。
“喵——”
橘猫像个广播喇叭一样大声叫着,却没有人回应它。只有那个小孩子蹲在香肠架旁边,如临大敌地盯着它。
“喵——”
丰满的香肠在橘猫头顶上沈甸甸地垂着,也不回应。
作者有话说:
不能,只让我,一个人,挨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