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僧似乎十分欣慰，甚至带了点仿佛终于能下班的轻快，说道：“悟道，有时便是这般，需要外缘触动内因。”
只有张承道，暗自叹了口气。
他是开挂突破的，压根儿没什么感悟。
或者说，陆僧所说的内容固然震撼，却也只是震撼而已，作为现代社会经历了信息大爆炸洗礼的张承道，这样的“设定”根本不会对他产生像这个世界中的人一样三观颠覆的影响，也就不会触动那么深，就更不会出现“悟道”这样的情况了。
总之，因为对这场悟道的“狂欢”毫无参与感，张承道总感觉自己好像亏了什么似的。
正纠结时，耳边又响起来了陆僧的声音，只是这次，他并未用灵力说话，而是一句提醒一般，手指遥遥指向远处常平安所在的地方：“你看，你那第一个徒弟，一朝闻道了。”
张承道顺着他所指的方向望过去，果然发现，更夺目的浩瀚星河从九天之上垂落，显然是常平安悟得的大道显化出来的模样。
“恭喜你，通过了这场测试。”
这一次，还是陆僧的声音，只是这声音并未从陆僧口中传出，而是……
从张承道自己的脑海里传出。
“可以结束测试了。”
这句话一出，世界骤然震动起来，然后开始快速坍塌。
纵然早就有了心理准备，在这一瞬间，张承道心中还是涌起了失落、感伤，和难以克制的愤怒。
“测试引导专员是个危险的职业，基本上每引导三个人，我就得被无辜打一顿，所以我建议你在动手之前，先冷静一下，然后整理一下记忆。”
整个世界坍塌后，显露出来了一间很有年代感的半截绿皮的墙面，自己正躺在一张寒酸的铁架子床上，鼻尖传来的是医院消毒水的味道，而耳边，则是一个酷似陆僧的声音。
不，或者说，是成年了的陆僧的声音。
张承道下意识循声望去，是一个顶着娃娃脸，看不出年纪的男人——绝对成年了的男人。
男人正穿着他熟悉的白大褂，胸前的口袋里还别着两支笔，口袋上则印着丑陋的logo：第二精神病院。
看到那几个字，张承道瞳孔骤然一缩。
但旋即，他又苦笑起来：“我经常想着，要是能穿越回来就好了，这样我还能打游戏，还能刷视频，还能点外卖……
“但真到了这一刻，我又觉得还是别回来才好。”
疑似陆僧的男人却笑了笑，说：“按你目前心理预期，我应该说，‘剂量不够，再加一个疗程’，但我说过了，你先整理一下自己的记忆再说。”
张承道愣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的大脑好像被塞了一大团被水打湿的棉花一样，沉甸甸的。
旋即，就在他开始回忆自己的经历时，大段大段“消失”的记忆，像泄洪一样涌了出来，冲击得他一阵天旋地转。
但很快，他就理清了思绪，然后木然地扭过头，一脸无语地看向陆森——
也就是在“测试”中化名陆僧的、眼前这个穿着白大褂的男人：
“不是，你知道测试引导员，穿个精神病院的白大褂是闹哪样！？还有这周围的环境是怎么回事！？有必要让我睡在这里吗！？搞得我还以为自己是精神病，差点以为我不叫张承道叫李火旺了！”
陆森耸了耸肩，理直气壮地答道：“嗯，这种环境可以大幅度减少我被打的概率，所以，体谅一下喽！”
张承道被噎了一下，旋即恶狠狠地瞪了一眼陆森，接着大喊：“但我还是要举报，这种测试简直是违反伦理、违反人性！我要见首长！我为组织立过功！我为组织流过血！我要举报！”
“我知道你很急，但是你先别急，”
陆森打了响指，凭空“取”出一个巴掌大的机器，输入了灵力以后，伴随着“滴滴”几声，半空中就浮现了一个半透明的画面，里面记录着张承道的个人身体状况档案，还有最下方的一张申请表。
“喏，根据你的情况，有两种解决方案。第一种，可以申请一年的带薪休假，调整状态，然后就可以正式入职了。”
张承道义愤填膺：“这是赤裸裸的收买！不要脸！我要见首——”
“第二种，申请测试应激恢复治疗，同时转职，成为‘白石界’的项目负责人，去往真正的白石界，引导该世界的灵气复苏，当然，我们可以用一个更通俗的说法：‘灵气扶贫’。”
张承道的声音，因为陆森的话戛然而止，卡在的嗓子眼里。
他又惊又喜：“等等，你是说，白石界真的存在？”
“当然，虽然这场测试为R2级公务员综合素质和心性能力测试，但为了保障测试者的心理健康，我们复刻的世界都是真实存在的世界，甚至世界进程，也都是对应的进程，前后不会相差24小时，毕竟这场测试在测试者的感受中虽然十分漫长，但实际上只有3到5个小时，如果你现在递交申请报告，应该来得及今天内就获得批准，12小时内就可以准备动身了。”
张承道闻言，骤然升起了近乡情怯的滋味儿来，他犹犹豫豫道：“还是不对劲，‘白石界’这个名字，不是我取的吗？”
“是啊！”
陆森在半透明的屏幕上操作了一番，调出了“白石界”的资料，名字上是一串儿长到让人根本记不住的编号，但名字下方，陆僧正在输入一个新的代称，正是“白石界”。
“因为你在这场测试中表现不错，获取了很高的评分，所以得到了R1级别的资格和权限，这个世界也就因你而命名为‘白石界’了。
“对了，如果你决定要申请测试应激恢复治疗的话，真到了白石界，可是没有系统的哦，不过合体期的修为倒是还在的，另外，还会有相应的扶贫设备和资源，不过因为真正的白石界虽然壁垒松动，但送你进去还是要花费很大的代价，所以前期物资方面，就不能传送，只能靠你自己第一批带的资源了。”
张承道沉默了一会儿，又问：“那我可以变卖自己的财产，准备物资带过去吗？好歹我也是个合体期的，家底还算挺厚。”
陆森点头：“可以是可以，但是你只有大概十立方米的空间可以用，官方提供的物资就已经占据了一大半了，剩下的也没多少空间。”
“足够了。”
给便宜大徒弟常平安准备一重、一轻两柄剑，给傲娇二徒弟慕容如烟准备一个雷系巨锤，还有土豪三徒弟的棋子、四徒弟和五徒弟的各种灵材……
陆森说着，将手中的机器递给张承道，说道：“行吧，要是没什么异议，那就签个字，申请报告有模板，你照着改一改就行了。”
很久没有使用这种现代灵能科技，张承道有些不太适应，姿势颇有些古怪地接过机器。但很快他就找回了肌肉记忆，非常娴熟地下滑界面，在申请表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刚签完名，他忽然感觉有点不对劲。
“我怎么感觉自己被做局了呢？”
他警惕地握住手里冰凉的灵能信息传送机，看向陆森。
想当初，深处现代社会的他，在经历灵气复苏的最初阶段时，非常幸运地于一次上厕所的过程中引气入体……
虽然那是一段有味道的回忆，但不可否认的是，作为第一批引气入体的修士，他很快就被官方找到，然后摇身一变，从普通牛马社畜变成了修仙公务员，待遇十分优厚。
后来，整个世界的发展日新月异，灵能快速成为了新能源，短短几十年的发展，要比过去数千年的变化还要大，而自己，却因为过于懒散，干了五百年普通研究所公务员——
别误会，张承道不负责研究，他的主要职责是辅助研究所研究员研究修士修炼和突破的身体情况，简而言之，是样本。
总之，这样混吃等死的日子持续了五百年，他也从炼气期修士，慢慢突破成了合体期修士。
直到前段时间，上面新推出了一个项目，说是旨在帮助公务员锻炼心性，顺便可以从R4等级的公务员升到R2到R1不等，升职加薪却翻倍，刚好那段时间打农打上了百星，下班以后无所事事，他就头脑一热，报名了……
再后来，进项目前，要先进行测试，据说就像玩游戏一样，体验一个陌生的真实世界，作为老滚5骨灰级玩家，呀哈哈王者级搜捕者，他能拒绝吗？当然是欣然同意了！
却没想到一场测试，却让自己付出了不少真情实感，真要是当做无事发生，只是一场游戏，他还真做不到。
而偏偏在这种心境下，官方又给了自己一个可以进入到真正的那个世界进行作业的项目……
“这根本就是有预谋的吧！？”
张承道语气不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