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的有些生涩,甚至语调很古怪,只能让那些本就对克罗托安语也不太熟悉的其他部落的人勉强辨认,但他的身后,是临时搭建的简易棚屋。
这些棚屋其实远比克罗托安部落人建造的长屋要精致,而且里面堆满了从船上卸下来的物资,布匹、铁锅、药材、干粮,放在海的对面已经算是不值钱的东西,放在这里,却成了紧俏货,生存条件甚至比这些人在自己的部落中还要好上几分。
“别挤!每个人都有份!老人孩子先进屋休息!能干活的女人去那边领工具!”
克罗托安的几个年轻族人也在帮忙维持秩序,他们的胸口别着一片画了克罗托安图腾的桃树叶,是部落新发的“身份标识”——据说是为了方便辨认自己人。
远处,族长的手杖撑在地上,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蕨叶站在他身边,脸上那道刀疤在阳光下泛着淡粉色的光。
“族长,”蕨叶忽然开口:“我弟弟要是活着,今年也该有孩子了。”
族长没说话,只是伸手拍了拍蕨叶的肩膀。
沉默了很久,蕨叶又问:“咱们能赢吗?”
“不知道。”族长摇摇头,声音依旧沙哑:“但如果不打,就一定会输。”
他顿了顿,望向北方,那片战火正在蔓延的方向。
“神明教过我们种地,教过我们治病,教过我们冶炼……他什么都教了,唯独没教我们怎么打仗。”
“为什么?”
“因为他要我们自己学会。”
族长的手杖在地上敲了敲,强调道:“学会站起来,学会握紧武器,学会为这片土地流血,而不是为了争夺部落之间的水源和牛群。”
蕨叶沉默了。
远处,又一队依附过来的人出现在地平线上。
他们的身影很小,但越来越近,也越来越清晰。
族长转身,面向自己的族人,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进每个人的耳朵里:“太阳神的孩子们,往日的恩怨统统放下,那是咱们家里的事。现在外面来了豺狼,咱们要做的,是先把豺狼打跑,再坐下来,慢慢算家里的账!”
他举起手杖,指向北方:“去,告诉所有人——
“克罗托安在这里,粮食在这里,武器在这里,愿意打的,就来!”
他的话音才落下,一声呐喊就从人群中炸开,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像野火一样蔓延开来。
那声音里,有仇恨,有恐惧,也有一种正在苏醒的东西。
这东西叫什么,他们还不知道。
但远在万里之外的白石山,张承道站在窗前,忽然笑了。
“开始了。”
常平安在一旁挠了挠头:“师父,什么开始了?”
“一个民族。”
张承道望着窗外:“一个真正意义上的民族。
“也因此,一个世界,真正意义上苏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