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饮颇有壮士一去不覆返的气势。
然而这转瞬即逝的气势也就支撑他喝了个开头。待他终于喝了半碗放下时,沈林南已经在给自己倒第二碗了。周北鸣拦了句:“沈大哥,小喝怡情,大喝伤身。”
沈林南笑的温和,说:“好。”
周北鸣看他眼神清明,谈吐举止也都正常,心道他应该自有分寸,便不再出言相劝,自己捧着面前的酒碗跟剩下的半碗酒大眼瞪起小眼来。
怎么让沈林南满意呢?他毫无头绪。
眼看沈林南又喝完了第二碗,不间断的又拿起了酒坛子。周北鸣轻微晃晃自己脑袋,惊奇的发现竟然一点也不晕。不知是这酒被店小二吹嘘过了头,还是自己这具身体的功劳,这半碗黄汤下肚,真是跟喝了水似的,有点撑而已。
这次他胆子稍微大了点,端起碗又小口喝起来。旁边的小闷葫芦睁大眼睛滴溜溜的来回在这两个大人身上转,抓着糕点慢慢啃。
“沈大哥海量啊,”周北鸣讚嘆,好不容易喝完一整碗开了口,又问道:“今晚怎么这么有兴致喝酒呢?”
沈林南垂着眼眸看着第三碗道:“从来没喝过,今晚想试试。”
周北鸣刚想说这么巧我也没喝过那咱们就不要喝了,再一转念怕他说既然没喝过那咱们今晚就不醉不归之类的,他就真笑了。所以只好话音一顿,换了句问:“从来没喝过?”
沈林南点点头,说:“我也就是才下山不过几个月的时间。之前跟着苏紫,就从来没喝过。”
一听这话周北鸣不理解了,对于苏紫那种野到吃天喝地的人,他称呼一声姑娘都觉得违和。前几日在苏庄闲逛,还看到了花园间有处地窖,问一路过老仆得知裏面全是专为苏紫储藏的美酒。但是这个野姑娘跟沈林南同行竟然不喝酒,还不让沈林南喝?
在不知道沈林南今晚只是想试试之前,他刚还一心觉得浪荡子沈林南都是苏紫带出来的呢,谁曾想这还倒是冤枉了她。
沈林南貌似看到了周北鸣心裏的想法,解释道:“不是她不让我喝,是我不让她喝。自己喝酒又没得意思,所以下山这么久我也没喝过。”
周北鸣更诧异了,看着沈林南一副任何外人与我无关的表情,他怎么会是这等管他人之事的人?
“我师父……”沈林南又跟看透了他的心思似的,未等周北鸣说话,他就一脸严肃的又解释道,“他曾经说过,妇人和幼儿都不能喝酒。妇人喝了便无法产生子嗣而幼儿沾了就会变傻。”
最后那半句沈林南是对着小闷葫芦说的。小闷葫芦嘴裏叼着半块糯米糕正啃得劲大,闻言也只是撩起眼皮看了看这个一脸认真的大人,没搭理他。
反倒是周北鸣趴在桌子上笑个不停,捂着肚子对沈林南说:“沈大哥,师父他老人家骗你的吧哈哈哈。”
笑够了抬头,发现沈林南竟然神情正经坐得笔直,脸上略有不悦之色。他瞬间就绷住了脸,不敢再笑担心又被系统判定为惹到沈林南的脾气,也换成了严肃脸,对着小闷葫芦义正言辞的说:“听见没,沈大哥说了你这小鬼不能喝酒,要不以后更傻!”
这次小闷葫芦听了进去,看了看老老实实摆在自己面的蛋花汤,又看了看离自己千万裏远怎么也不会够着的酒坛,表示很疑惑,一时发呆到嘴裏的糕点都忘了咬。
这俩人是不是都喝多了?我又没说要喝酒。小闷葫芦心想。
周北鸣又朝沈林南笑,待其脸色稍微缓和了,小心翼翼地问道:“沈大哥,你可是有心事?”
“我没有,不过……”沈林南又低下头冲小闷葫芦说,“你是不是有?会说话为什么一直装小哑巴?”
经他这一提醒,周北鸣也想让这小孩再开口。毕竟能交流的话就能更准确地知道他的事情,说不定就能顺便引出纪世格,随了沈林南的愿找出天祭剑自己也好涨积分。所以他现在跟沈林南一起紧紧盯着小闷葫芦。
只是想好好吃顿点心的小闷葫芦吓得往桌子下面缩了缩,什么都没说。
谁料这还不算,沈林南看他不说话,就指着周北鸣问小闷葫芦道:“他是你阿爹?”
这次小闷葫芦终于跟听懂了人话似的,一下抱住了周北鸣,把手上的糕点屑子全擦到了周北鸣顺滑的衣服上,毫不犹豫地叫了出来:“阿爹!”
周北鸣被扑了过个满怀,偏偏这次小闷葫芦搂得还特别紧,一时间黏在了他的身上,怎么摘都摘不掉,只好虚虚的抱着他。
“你是不是只会说这一个词啊?”周北鸣无奈道。
当自己脖子被小葫芦坠的越来越酸时,还是沈林南替他解了围。
他长胳膊隔着桌子伸过来,帮他把这小狗皮膏药揭了下来。不顾本人反对,阴沈着脸,双手架起小胳膊小腿到处蹬着的小闷葫芦,就放到了自己座位裏边,最后还不忘把小家伙的食物汤水全给他重新拨到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