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林南抓着他的手,对他又说了一遍,“周北鸣,你是周北鸣。”
午时的阳光穿过稀疏的树枝,穿过他们房间敞开的窗户,打进来照在周北鸣的脸上,照进他的瞳孔裏。
周北鸣的眼神还是有点飘,抓不住重点找不到实地,就这么在半空中晃荡着,不肯下落。
半晌,他喃喃道:“我是……哪个周北鸣?”
这个问题周北鸣问的迷糊,但沈林南听的清楚。然而他听的再清楚,也不知道怎么回答。
哪个周北鸣?
他只认识一个周北鸣,就是面前的这个人,因此何来“哪个周北鸣”一说呢?
“不管有几个周北鸣,不管你到底叫什么。”沈林南想了一会儿,伸出手指在周北鸣的眼前晃了几个来回,终于吸引了他的註意力,这才又接着说,“你都是你,而且也只是你。”
不管是动不动就会流眼泪,身子虚弱毫无长处一点都不男子汉的你,还是自称有神奇的知人能力与他人不同的你,你都是你。
不管你是自从下山以来唯一能让我牵肠挂肚的无能百姓,还是会无条件的相信我,义无反顾的站在我身边,甚至挡在我身前的英勇男人,你只是你。
周北鸣盯着沈林南笔直修长的手指,听到了他的回答。
你都是你,你只是你。
周北鸣前世活的二十年,可真的算不上一帆风顺。在他几岁还不记事儿的时候,他爸爸跟他妈妈俩人就离婚了。虽然那个时候的社会对离过婚的人还颇有微词,但随着离婚的家庭越来越多,这都快成了司空见惯无所谓的事情了。但是,哪怕夫妻闹离婚这事儿无所谓,但离了婚都不想要孩子的父母,可就不多了。
他的父母分别有了另外相爱的人,要离婚跟各自的情人劳燕□□,巧的是各自的情人都不想要周北鸣。最后经过协商,周北鸣父母双方同意各带周北鸣一年,轮流照顾直到他成年。
然而他俩根本就没好好照顾。父亲是常年在国际上奔波,母亲则是不管不问。到了该自己照顾周北鸣的一年裏,他们都是把他扔给自己的亲戚家随意养着。
亲生父母对周北鸣的不喜欢直接导致了各自亲戚对他的排斥。在舅舅家,周北鸣听的最多的就是关于他爸爸的臟话,而在姑姑家,他又被逼着天天听着他们骂自己的妈妈。
这些嘴脸让尚且年幼的周北鸣觉得恶心。
特别是姑姑家那两个个只比自己大几岁的堂哥,他现在想起来都会不战而栗。
那会儿周北鸣上的是小学三年级。而那俩堂哥一个初二,一个初一。俩人每天抽烟喝酒打架抢劫,是除了规矩之外什么都干的那种校园小混混。
有一天他们跟另外一个学校的几个人打了场群架,结果却打输了。带着伤浑身臟兮兮的回到家挨了他妈一顿骂心情就更不好了。等她出门给他们拿药的时候,他俩就进了周北鸣的小屋,看见老老实实写作业的他就一脚踩在了他的作业本上,向他要钱。
“小矮子,”大堂哥拍了他的脸一下,“你爸妈他们把你扔在我们家,我妈伺候你喝伺候你吃的,你怎么孝敬我们啊?你应该有很多零花钱吧,啊?给哥哥们点怎么样?”
周北鸣一直都很怕他这俩哥哥,低着头只敢看自己那本被踩臟了的作业本,什么都不敢说,反而是吓得小声哭起来。
大堂哥烦他这种磨叽懦弱的样子,要了几遍周北鸣就会说没钱,就啐了一口,让老二拎着他的衣服把他推进阳臺,把他抵在了栏桿上,吼他道:“他妈的找你要点钱而已,哭个屁!”
周北鸣赶紧想忍住眼泪,可这哪是小孩在害怕时能忍得住的?果然拼命忍的后果就是他眼裏泪水更多了,声音倒是小了点但身体依旧颤抖的厉害。
老大更烦了,从老二手裏拽过周北鸣,一使劲就把他从阳臺上推了下去。
姑姑家是二楼,他仰面朝上看着天,也看着阳臺上那俩嘻嘻哈哈笑起来的哥哥,但没看几眼,后背就狠狠的砸在了冰冷的地上。
“妈,他偷了你的钱被我们发现了,自己跳下来的。”
“哼,什么脑震荡右腿骨折,都是他活该!”
“小小年纪就会偷!不知道是人品有问题还是脑子有问题,反正以后也跟他妈似的肯定不是个好东西!”
“怎么就没摔死他呢!”
病床上的周北鸣听见他姑姑边离开病房边说的这话,终于在没人的时候大声哭了出来。哭完了他抹了抹眼睛,看见病床床柱上有块突出的金属尖角,长且锋利。
他红着眼瞪了它一会儿,猛的把左手往上一扎,卯足了劲往下滑,果然不一会儿,手腕的血就汩汩而流了。小周北鸣躺在床上心灰意冷地看着血,终于满意的睡了过去。
再后来……呵,周北鸣心裏冷笑一声,再后来自己没死成,而且意识到自杀只是一种逃避之后就拼了命的学习,最后因着机缘成了个风光的小明星有着不菲的收入。而姑姑一家被那俩不上进的儿子可算是折腾坏了。大堂哥酒后开车撞了人蹲监狱,二堂哥随着工地干个体力活每天整个一百块。于是势利眼的姑姑每年过年的时候都会让二堂哥拿上礼物来看他,美名其曰都是兄弟,联络感情。
呵,跟他有个屁的感情。
说到感情这种东西,就想到了他前生那不算爹妈的爹妈。后来俩人都没能够真正幸福,听说好像是他妈又跟她的新对象掰了,非要去他爸家闹,闹得他爸的新家庭也是各种不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