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院内部装潢覆古,在华丽辉煌的巨型水晶灯照明?之下,大理石廊柱上镂刻着金色的花纹。
打扮艷丽的笛女?在舞臺上表演。
——但她跟八音盒裏的那个旋转不停的假人偶一模一样。
观众席上空无一人。
舞臺后侧的灯光则显得暧昧昏暗,幕布后好像有什么影影绰绰的东西。
她正为看到的一切困惑时,一道强光突然扫过来,她被晃得什么看不清了。
这时,将头?脸蒙住,只露出一双异色瞳孔眼睛的主持人突然登场介绍道:
“欢迎大家来到灯区剧院!
请容许我为大家介绍,伟大的丝绸胡须爵士!”
主持人引导大家看向贵宾席位置,一个戴着面具的猫头?人站了起来。旋即掌声雷动,伴随口哨声和?尖叫欢呼。
这时范仁绮才?发现,一瞬间观众席上密密麻麻坐满了人。如果……他们?能够被定义为人的话。
——尽管戴着面具,面具后面露出的毛发或者皮肤也着实不是人类能够拥有的配置。
真是千奇百怪,比她曾经见?过的深海异形更有想象力:猫头?鹰头?人,脑袋上冒火的什么玩意儿,火柴人,灰白石像鬼,比例异常的巨大头?颅,和?他浑身就?缺头?颅的朋友。没有面孔的男人、只有上半身或下半身的……东西。
偶尔有人模人样的观众,或异常巨大,一个人挤满了二层某个包厢;或奇小无比,七八个一起站在椅子上拼命蹦蹦跳跳、尖叫着说?前面的家伙挡住了视线……
仍然在那裏旋转不停歇的笛女?竟然是唯一一个正常的人类。
蒙面主持人犹自继续道:“丝绸胡须爵士写出了诸多脍炙人口的戏剧作品。节目单上,我们?为观众呈上了丝绸胡须阁下迄今为止创作的戏剧列表。”
她手裏虽然没有节目单,但可以看到舞臺一侧大屏幕上滚动显示着这份漫长的列表:
·卸下人性的枷锁
·杀戮岛的最后一个存活者
·沈沦绝望
……
·追忆囚徒年华
·天方夜噬,一千零一个饥饿的晚上
·你当像猫抓住死去的耗子
·活着的扭曲
·乌鸦之众
·嚎叫与黑暗
·不可承受的幽灵之重
·埋
·餵,新娘头?颅还在那裏观光
·夜色血腥
……
唔,这些名字听起来……
不但是内容倾向糟糕。而且作品名字都是魔改的人类着作,特别是后面那些,她确信,这与一开始她们?所?在书架的书籍摆放顺序刚好相?反*。
比如,“天方夜谭(tales
from
the
thousand
and
one
nights)”变成了“天方夜噬,一千零一个饥饿的晚上”,放在变成了“追忆囚徒年华”之后,以此类推。
其中,大部分是替换成了某种负面意味的词语,但还可以辨别。也有的相?当荒谬,如“乌合之众”变成“乌鸦之众”、“飘”变成“埋”。不伦不类十分怪异。
还有的,就?干脆按照表面的字面意加以歪曲,比如“餵,新娘头?颅还在那裏观光”就?像是从“brideshead
revisited”中提取了“bride新娘”“head头?颅”“visit观光”后胡乱捏在一起……
这明?明?是她此前推测线索时候用的常规猜字谜思路罢了,现在放在这儿,却像是某种讽刺。
再加上那些非人类观众的出席。
仿佛是个荒诞不经的派对。相?仿的灯红酒绿之下,她察觉到一种刻意的翻转。犹如表裏之镜像。
不仅是书目与这裏列出的戏剧混淆颠倒,而是对应着她们?习以为常的创造出来为人所?享受娱乐的世界,现在则由这些极大可能是书裏的“人物”充当了主体?,人沦为客体?,被观察、被……当成某些乐趣的来源。
她再次看向臺上那个唯一正常人类模样,但却打扮艷丽、旋转个不停的笛女?。
这儿像是某个扭曲的镜像世界。正应了那句“待人如待鼠,所?有对鼠的措施都可以同等地施加给人……”,原来这才?是她们?被安排的表演。
范仁绮看着兴奋的非人观众们?,不引人註目地往裏面走了走。
她想绕过去后臺看看。
如果没记错的话,那道童声特意提到过“灯区剧院舞臺下面的地窖”。现在她没法在众目睽睽之下察看舞臺下方,但后臺一般与之连通。
只要潜过去……
而且,以周周和?罗觅各自获得的道具来看,罗觅说?不好是在观众席还是哪裏,周周却大概率是人类演员。
她得与他们?汇合。
这样想着,她试探地迈出一步。
霎时间,那些观众全都转过来。
他们?盯着她。
哪怕范仁绮胆大,此刻也感觉到有一点点恐怖谷效应。
比如有一只巨大的手上长着脸,五官全都斜着对她。他们?什么也没做,只是安静地、面无表情?地盯着她。
她有什么不对?
等等,身份。她虽然换了衣服,却还是人类形态。没错,她也该是演员。对了,红舞鞋呢?
这时,蒙面主持人念完了漫长的介绍,终于收尾道:
“据我们?所?知,五年前,灯区剧院在上演伟大的「嚎叫与黑暗」之时,演奏大厅华丽的枝形水晶灯突然掉落,连同房梁一股脑儿砸下来……
三年前,「活着的扭曲」在灯区剧院首演,发生着名的芭蕾舞者上吊死亡事件。
去年,「埋」导致了不幸的1号包厢活埋事件。更早之前,归功于「不可承受的幽灵之重」首演,有人声称发现了剧院下水道藏匿的幽灵……”
“今天,我们?将有幸欣赏丝绸胡须阁下最伟大的实验性戏剧首演:「红的游戏」。”
观众扭头?回去,更大的欢呼声浪潮般涌来。
她有种不好的预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