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裏的盘山道路就像是一条发光的巨型贪吃蛇,
而我们正主动?走向它的腹中。
山洞、隧道有如它大张的口,仿佛下一秒就要将列车拆吃入腹。范仁绮盯着这条正在列车两侧飞速倒退的道路,突然有了奇怪的联想。
她一激灵,
摇头晃脑赶紧将无?端端的联想甩出脑海。
楚哲见状,低声问她怎么了。
最近他都因为?她的低气压有些紧张。范仁绮心裏明白,暗暗嘆了口气。面上却没有丝毫显露,只是故作一本?正经?地开着玩笑:
“没事……我就是想起来之前的种?种?,感觉自己真的跟什么飞机啊轮船啊都磁场不合,容易出事。”
看?她不想说,楚哲便也?没再追问,
只是捧场地回答:“所?以我们才坐火车来这儿,
放心,
这裏四面环山。”
范仁绮点点头,没有戳破这大概只是因为?今天临时的机票买不到,只能乘最慢的绿皮火车来接小?拖把头。
她真诚地祈祷小?狗乖乖的,
没有跑太远。然后?迅速恢覆了干劲儿地安排起来:“来,我们排一下行程,今天晚上去找狗,
争取过个团圆平安的跨年夜。
明天早上五点起床看?日?出,
七点下山吃特色早餐,
七点半去赶集,然后?……差不多晚上十二点就能回来,
还可以看?一波烟花表演……”
楚哲捏捏眉心:“真的,
你的小?脑袋裏怕不是还有一个衡水中学,
卷生卷死?……”
他当然是无?意说的,
也?没有不好的意思。但范仁绮一下低沈起来,再次想起了自己脑袋裏的问题。
她没有跟楚哲说,
她其?实这几天也?一直在做同样的噩梦。
但她很好地掩饰住了自己,转而指挥起楚哲:“好的,那么衡水中学现在饿了,需要吃几个活的中学生。”
隔壁铺的小?孩被她的玩笑吓得差点噎住,面色发白地偷看?她。家长责怪地看?了她一眼,捂住了孩子的耳朵。
楚哲无?奈失笑,代为?道歉后?去买吃的了。
但家长更不放心了,最后?索性找到乘务员调换了位置,带着孩子跟行李走了。临走,小?孩又偷偷从指缝间打量了她一眼。
她故意恶劣咧嘴吓他。
家长正好看?到这一幕,没好气地说了句:“神经?病啊……”就走了。
她的脸色沈了下来。
这会?儿,包厢裏只剩她一个,她颓然地趴在桌子上,转过头盯着车窗玻璃上反射的自己,再次想起那个梦。
她记得最清楚的就是那个她在逃命的片段,硝烟和火光挨得那么近而又真实可辨。
真实地像是一段发生过的记忆。
而且就在出发之前,她又知道了另一件事。她在晨间新闻上看?到了那个公园裏遇到的流浪汉。原来,他就是“长平街连环杀人事件”的犯人。
据说是一个精神分裂癥患者。
他在自己租住的地下室墻上画了巨大的血色昆虫覆眼。黑色背景上,由数万只单眼组成的非人之眼盯着你。足以让任何人不寒而栗。
如同黑暗深渊裏渗出来的一摊污血水。
新闻裏播放着他认罪的照片,他的嘴角带着疯狂残忍的笑意,眼睛就像自己画出来的东西一样可怖。跟那天她所?见到的人根本?毫不一样。
那一双眼睛……
那是血红的,冷酷的,不含一点有机质的纯粹冷漠的杀戮之眼。
如同雷鸣般的沈默打了下来。
她就在那时候再次意识到,陆林安他们去抓人的那个场景,和困扰着她的梦境是那么地类似。她就像是那个被追逐的犯人。
她恰好也?是个精神病。
尽管精神分裂癥和多重人格是截然不同的病癥。但在世?人眼中,或许没有多少差别。
真的是主人格做过什么吗?还是……她做过什么事?或者,那其?实是一个未来的预兆?
她难得地脆弱而惶惑。
“借过借过。”楚哲端了两盒快餐回来,发觉了不对:“怎么了?”
她摇了摇头,打起了精神。
但很快发觉,列车供应的盒饭并不值得她打起精神。
她的没精打采一直持续到下了火车,去酒店放下行李办理入住以后?。但是,还要再换乘汽车经?过两小?时路程,才能来到本?市有名的l山山脚下。
等到了l山,范仁绮就精神了,嚷着要出去玩(找小?拖把头)。
虽然已是隆冬时节,而且都到了晚上七八点了,这裏也?不减热闹。山脚下聚集着一堆挑着担子卖馄饨板面、米花糖、芋头干以及烧饼夹一切,各种?卖小?吃、土特产的小?商贩。
“哎呦老板,这辣条夹烧饼淋巧克力酱可真新鲜,吃了不会?闹肚子疼吧!”热闹的人群中,熟悉的声音忽然传进耳朵。
她抬头,果不其?然发现了熟悉的身影。
“怎么又是你?”范仁绮突然有不太好的预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