准确地说,
那是一个?纸人。
眼?珠骨碌碌地滚到?了纸人的脚边。就像长了眼?一样——当然它确实就是一只眼?睛。被?抠下来，还黏着血丝很新鲜。
纸人穿着纸一样白制服，把眼?珠子捡起来,
掂量了两下，还嗅了嗅：“卫生检查不达标，扣一方。”
这阴间也有城管？
范仁绮还在想?这个?扣一方是怎么个?扣法?，就发现大堂面积缩水了一些。原本?她们几个?待着宽宽敞敞的空间，显得逼仄起来。
原来是面积会被?惩罚缩小。不过，一方就小了这么一大圈的话?，整个?大堂看起来也没几方可以扣。
她们几个?目送着白制服离开,
她发觉【员工休息室】也肉眼?可见地离她们更近了。
大堂经理的脸更臭了。
“哈哈恭喜我发财,
正月裏来是新年啊,
大年初一头一天呀啊，少的给那老的烧钱呀啊，恭喜我……”
这时,
一个?自己哼着bgm的道袍男人急匆匆推门进来了，直奔柜臺熟门熟路：“餵，开个?新户。”
“站住,
”大堂经理的怒火总算有了个?去处,
他伸着长长的红舌头,
阴测测地阻拦道：“总有天师仗着自己能够沟通阴阳，就想?提前走?后门在我们天地银行这儿开户。没门儿。”
“替下面办事的。”男人一掀道袍,
跟卖碟似的,
内衬处露出了数十?张黄纸符箓,
不知是哪家的凭证。
总之让大堂经理收回了舌头。
道袍男人反倒来了精神：“我们天师啊,
也就是沟通阴阳罢了，当然不如贵银行这种?纸糊饭碗咯。
让我看看,
上次给我塞广告的是隔壁哪家银行来着？黄泉还是地藏？”
经理把脸一抹，能屈能伸地变了张脸咧开嘴：“瞧您说的，地藏银行多?不合适啊。来，天地贵宾一位，裏面请。”
天师边走?边说：“上次你们推荐的天地金一号理财不行啊，亏了好多?。通胀这么厉害，客人下来的时候怕是要不满意的。”
经理：……
范仁绮饶有兴趣地观察着这位天师，她一时分辨不出这人是阴阳怪气会演戏的玩家，还是真能沟通阴阳的npc，他灵活得过分了些。
不过，大堂经理的表现有点异样。总感觉他这个?经理业务关?系也不是很熟练，还很卑微……
她正思?忖间，【vip室】的门再次被?推开，大堂经理露出半拉脑袋随便点了个?人：“你，过来给新人培训培训。”
被?点到?的是在修脖子的【资深柜员。工牌444号】，另一个?【资深柜员。工牌414号】显得很是失望，把仅剩的眼?珠子又抠下来了。
剩下的【普通柜员。工牌3344号】和【普通柜员。工牌3434号】则是面无表情地继续脸色发青冒烟，像是知道本?来也轮不到?他们。
怪了，444号为什么很高兴？难道做新人培训多?开一份工资？
这时，【vip室】的门缝裏已?经开始往外飘出大量烟雾。其他人习以为常的样子，让范仁绮无语。
这都是现场烧钱的吗？
于是，在能见度很差的呛人烟雾裏，负责带新人实习的吊死鬼【资深柜员。工牌444号】用领带绑住了岌岌可危的脖子：“哦吼火热的一天又开始啦！多?么欣欣向荣的劳动氛围！”
这火烧火燎的……范仁绮暗自吐槽，难道不是好一派欣欣向荣的烧纸氛围吗。
资深柜员也註意到?了她，阴测测地看向她，随即兴奋地咧开嘴，伴着他夸张的动作，领带滑落，断裂的脖颈犹如另一张红通通的嘴裂开：“我註意到?有新员工还找不到?自己的工牌，没，戴，工，牌，是，会，被?，扣，工，资，的，喔。”
范仁绮耸耸肩，假装说得不是她。
“好了，那么新人培训正式开始：柜员守则一，拿了不该拿的纸钱，扣工资。守则二，穿了不该穿的衣服，扣工资。守则三，戴了不该戴的工牌，扣工资。四，……扣工资。扣工资。……”他越说越兴奋，头掉了。
范仁绮已?经控制不住自己的无语，她想?起了那首一开始的童谣，难道描述得就是这一幕？
“啪喳啪喳喀嗤喀嗤咕叽咕叽裂开了，啪喳啪喳喀嗤喀嗤咕叽咕叽断掉了……”
咣——
厚达几十?页的员工守则根本?念不完，而且资深柜员444号的兴趣似乎只集中在强调下扣工资的条款，念完“扣工资”就抱来一摞员工守则手册，开始分发。
杜子腾一边翻着一边跟她窃窃私语：“但是这些守则都好奇怪，光说不该这不该那的，到?底什么是不该的却没有说呢。”
范仁绮正要仔细看看，却被?一阵铃声打断。
“叮铃铃铃……”，之前的道袍男人走?了出来。大堂经理狗腿地紧随其后，嘴裏念叨着古怪的话?：“天亮了的话?，天师可要多?照顾照顾我啊。”
这天师“嗯嗯”地敷衍应着，似乎无意多?呆，却转过头，对她们这边儿似有还无地眨了眨眼?。
她眼?神裏充满探究，蹙眉看着这一幕。
等她再回神，发现资深柜员444号正在对新人们进行最后的循循善诱：“记住，光头的一律劝到?街那头的地藏银行去。”
范仁绮低头正好瞥见手册的第一页印着：“总则一
本?守则适用且仅适用于天地银行全体员工。”
也就是说，这份规则是针对她们的，还有别的什么地藏银行之类，或许有其他玩家，她们的规则、任务乃至阵营都可能是不同的。
范仁绮摸摸下巴，感觉有点意思?。
如果她没看错的话?，刚才天师走?的时候故意在地上掉了一张纸钱，还刻意地眨眼?暗示。但其他人（鬼）就跟没看到?一样。
这算不算“不该拿的纸钱”呢？
“纸钱”，既然是副本?的名字，应该是很重要的线索才对。算了，都到?阴间了，撑也撑不死胆大的。
她有点意动，冲杜子腾使了个?眼?色，后者领会到?，便突然“哎呦哎呦”地惨叫起来，指望着吸引旁人的註意。
但她们忘记了，这裏是根本?不存在人性的天地银行。眼?珠兄弟资深柜员414号甚至还无聊地打了个?哈欠。
其他柜员只是冷漠地看着杜子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