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往哪儿追?
篝火照亮的范围只有移民队驻扎的地方。除此之外,茫茫黑夜无边无垠,哪裏有护卫队的影子。
“在那边!”
有人喊道。人们望过去,只见一名骑在马上的青年,一手握着缰绳搂着穿斗篷的另一人,一手高举火把。明亮的火光将他整个人映得如火炬般耀眼。他指向荒野的方向:“护卫队的朝那边跑了!咱们快追,趁魔族还没过来之前!”
说完,他身下的坐骑长鸣一声,如离弦之箭一般窜了出去。
人们见状赶紧跟上。有代步工具的都可着劲地抽鞭子,好像那耀眼的火光就是保命符,追上了就安全,落下了就会被魔族烧成灰。一些人为了自己逃命,根本顾不上还没有骑上马爬上车的妻女同伴,更有甚者为了让速度更快,狠心地把同乘的同伴推了下去。
不等那些被同伴阴了的人爬起来,后面的马上就到了。天太黑根本看不见,他们不是被追在后面的车马践踏踩压,就是绊倒了不少正在做百米赛跑的人。
再后面又是更大规模的一批人。其中有不少人边追便哭天抢地地喊,求前面的丈夫/父亲/兄弟/朋友慢一点儿,等等他们别把他们抛下。
在夜裏,这浩荡的声势估计能传出十好几裏去。
但也有一些人脑子稍微活络,或者自认为活络。他们又不认识那家伙,凭什么他说往哪儿跑就往哪儿跑呀。好像追上了护卫队,就能有靠山似的。他们跑了更好,吵吵嚷嚷的让魔族追去吧,咱们趁机开溜喽!
但或许是有人在前面做挡箭牌,这些人有心思想别的了。有马有车有毛驴的跟着那火光往荒野那边跑了,他们脚程不快,身上钱也不多,还有不少人的行李被亲人朋友抢走后跑了。这到有人的地方还要走好久,没吃的没喝的怎么行。
于是,有人开始抢东西了。
有一个就有第二个。很快还留在玫瑰大道上的人们便陷入了疯狂的混乱之中。老幼病残被抢走了身上唯一值钱的一点东西,有些人甚至连身上的破衣服都被扒了,衣不蔽体地倒在地上,因为反抗而被痛殴。一个人刚得手,还没等捂热乎转身撞上个更强壮的,连着抢到的和自己的全都归了别人。女人在哭,孩子在叫。好像人们忘记了自己真正的目的,不是发财而是逃命啊!
“不要抢了!求求大家了不要抢!”
南茜声嘶力竭地大喊,试图阻止眼前的暴行。
突然她被推倒了。对方死命地拉扯南茜的包裹。南茜的包裹斜跨在身上,并不容易拽下来,而吓傻了的南茜根本想不到要破财免灾,不被配合的抢劫者恼羞成怒,提脚踹向南茜:“小|贱|人,你给我松手!”
突然他的后脑勺挨了一棒子。肖恩怒目而视:“滚!”
虽然肖恩浑身是伤,却有种被激怒的野兽的气势。抢劫者害怕了,撩开蹄子跑掉了。逃命要紧。
肖恩神经一松,摔倒在地。他之前被人从车上扔到地上,刚刚见好的伤势二次加重,现在意识又有些恍惚。
南茜爬到肖恩身边,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呼唤肖恩的名字。“救命啊,谁来帮帮我们!”南茜无助地喊着。
有人听到了,又来拉扯她的包裹。
另一边儿,一个人发现了宝藏。一匹马,而且马背上还驮着行李,鼓鼓囊囊的看上去有不少好东西。那人赶紧扑上去,撕开行李袋掏出裏头的干粮往自己身上装。装了两回他发现自己真是个傻瓜,有马不骑掏什么行李!
突然之间他飞了出去,摔了个嘴啃泥。他爬起来刚想骂娘,突然一道银光直冲面门射来,只差毫厘便会刺透他的眼球。
一个娇小的少女手握细剑,冷冷地俯视着跌坐在地的他:“不好意思。那是我的东西。”
明明只是个毛都没长全的丫头片子,一脚就能把她踹翻了!虽然脑子裏这样狂叫着,但那个人的身体却根本动不了,甚至在那少女的威压下瑟瑟发抖。那张绝美的脸放在平时肯定能勾起他的非分之想,此时却只让他想要匍匐在地,把自己缩到小得不能再小。
没穿斗篷撕了假面的艾丽莎没工夫跟这种喽啰掰扯。她跨上马背,冷眼环视四周的场景,然后从丹田发声:
“你们闹够了没有!”
混乱戛然而止。所有人的动作都猛地一顿。
就好像有人猛地扇了他们一巴掌,让他们的神智突然清醒:我的天吶,我都在干些什么!
当然这种感觉只是一瞬间的,纯本能的。贪欲和盲目很快回来,短浅的目光又瞄向了别人的财物。
“魔族还没来,你们就想先把自己搞死吗?”
艾丽莎又说一句。中气十足,足以扫荡全场。这不是异能,也不是什么更玄妙的东西,只是气势而已。只有号令过千军万马,于尸山血海之前仍能谈笑风生的人才会有的气势。
人们终于忘记了眼前的蝇头小利,敬畏却又困惑地望着这名娇小的少女:“你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艾丽莎微微扬起头,“我只问你们,想不想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