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孤海雪深吸了一口夜空中微凉的空气,心情也平覆了下来,她面上犹带有泪痕,却笑着说:“大哥说过,若被信任的人背叛,要吸取教训,找出原因,至于那个人,以后不信任就是了,没什么大不了的,一个人一生中总会信错个把人。”
方元纬没想到公主恢覆倒挺快的,但他来不及高兴就被她下一句话说得纠结了起来。
“虽然他们动机不纯,但是帮过我却是事实,我还是要帮他们去除贱籍。”
“……公主,你不能随便去除贱籍,你都不知道他们犯过什么罪。”方元纬皱着眉头反对道。
“明明是你对贱民有偏见!”温孤海雪两手抱胸,气鼓鼓的瞪着方元纬,指控道:“刚才你就想趁我不在时随便打发了他们,我说过,温孤家的人,没有被教过忘恩负义!”
“那我就算拼着一死也要结果那个罗博翰,我叔叔一家死在那家伙手裏,那家伙手上有五百多条人命,我不能忍受他去除贱籍,像没犯过罪的人一样活着。”被温孤海雪的话所激怒,方元纬也红着眼睛顶撞道。
“你……你说什么?什么五百多条人命?你说清楚。”温孤海雪被方元纬的话吓了一大跳,罗博翰那样一个和善的老人身上怎么会背负五百多条人命?搞错了吧?但她也知道方元纬不会无的放矢,不由咬紧嘴唇,压下几乎冲口而出的反驳,强迫自己听取方元纬的意见。
“你根本什么都不知道!在你大哥的治下,贱民刑的判定是非常严格的,必须证据齐全,报送最高法院批覆才行,只有你这种天真幼稚没经过世事的公主才会跟贱民处了几天,就认为他们太苦而且受了冤枉。”方元纬一时激愤口无遮拦地讥讽道。
但他看到温孤海雪涨红了脸却咬紧嘴唇一言不发时,才醒悟到自己说得太过了,他连忙干咳两声,转入正题。
“唔,您应该知道角津大桥惨剧吧?”方元纬走到温孤海雪的身边,认真的问道。
“嗯,知道。”温孤海雪的确知道这个惨剧,它在克莱王国实在太有名。四年前,角津大桥作为克莱王国内一座超长公路铁路二用桥在通车后不久就发生了坍塌事故,当时桥上正好有一部满是乘客的列车经过,公路桥上也很是繁忙,车水马龙的。
惨剧发生于当天正午,桥突然从中间断裂,然后桥面的龟裂迅速蔓延,很快桥就断裂成三、四截,夹带着碎裂的水泥块轰然倒塌,火车困在钢架裏一起翻滚着栽向角津江,落下时激起好大一朵浪花。而在公路桥上奔跑的马车、汽车、行人也如同不起眼的灰屑纷纷掉落,角津大桥周边水域迅速变成了修罗地狱。
事后,克莱王国海上警备队在角津江前前后后一共打捞出了三百七十多具尸体,还有一百五十多人失踪,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惨剧发生后,在温孤睿玉的直接过问下,事故调查组对大桥坍塌原因进行了彻查。结果发现,负责桥梁建设的总工程师收受商人贿赂,将不合格的建材用于大桥建设,是导致桥梁坍塌的主要原因。
大约有三十多个与这个贿赂案有关的人被逮捕,其中包括那个总工程师在内的六名主要案犯被判贱民刑,其余人被判三十年至十年不等的苦役。
温孤海雪作为皇族,还知道那个总工程师的妻族是大贵族,在军队中颇有势力,他们曾经到她哥哥这裏来求情,为总工程师的妻子和儿女求情,请求他赦免总工程师妻儿的贱民处罚。哥哥答应了,以此来换取对方手中的部分军权。
等他们走后,哥哥带些鄙夷的笑容说道:“那个总工程师如果不是为了满足妻子和儿女们的奢侈需求,也不会狂收贿赂,现在他们倒撇得干凈。”难道那罗博翰就是总工程师?温孤海雪刚想发问,却听得方元纬说道:
“我叔叔一家当时就坐在那辆列车上,临来之前,他给我爸爸发了电报,说公司放春假,他会带着婶婶和孩子过来玩,希望我们不会觉得叨扰。那天,我和爸爸去火车站接车,妈妈在家做菜,准备招待叔叔一家。”
方元纬说到这裏露出痛苦的表情,说话的声音也有几分不稳定,他深吸一口气,接着说道:
“却不料临到中午,却得到那样一个噩耗,我们匆匆赶到现场,在岸边一字排开的尸体裏找到了叔叔一家。叔叔的一双儿女都是六岁不到,他们每次来都会用软软糯糥的声音求我带他们去看马戏、缠着我给他们买糖吃,婶婶每次来都会带一大包自制的牛肉干给我,那个肉干又香又辣,又有嚼劲,外面根本买不到,叔叔每次来都会摸着我的头,悄悄塞给我几个银币,让我去买零嘴。”
方元纬说到这裏,眼泪已经不自觉的流了出来,他用手捂住自己的嘴,低声抽泣着,眼睛裏却流露出愤恨和怨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