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乔转身就往外走。
顾名城忽然遏制了她的手腕,似是极力压制着怒意,牵制了她离开的步子。
陶乔这些年老的很快,头发半白,皮肤也不复以往,自己儿子过的不好,她亦不痛快,此刻被一个踉跄扯回来。
沈嘉颖微微探出身子想要扶住她,“妈……”
沈父沈母见状也上前去,搀扶住陶乔,对于顾名城这个女婿,老两口从来不敢多说什么,女婿自尊心强,决定的事情不会轻易改变,此刻见状,老两口也只能寄希望于陶乔,劝和不劝离,噤声聚在陶乔身边。
陶乔踉跄稳住了身子,不可思议的看向顾名城。
顾名城站在病床前,将陶乔扶在怀里,铁青着脸看着她,“纠缠小颂的是我,有什么怨怼冲我来。”
陶乔惊诧的望着他。
顾名城沉声,“小颂至始至终想跟的人,是温飒寒。”他微微眯起眼睛,“不是我,她爱的也是温飒寒,不是我,是我纠缠她,不放过她。”
病房里很安静,所有人都屏声敛气,就连沈嘉颖,也缓缓握紧了拳头。
“妈,这件事你不要插手,交给我来处理。”顾名城低声,“这不是你该插手的事情,这是我的人生。”
陶乔冷冷盯住他,冷静许久,问,“你想要怎么处理。”
顾名城深深看着她,“我想为了自己,争取一次。”
陶乔狭长的眸子里积聚怒意,最后怒不可解的再一次拼尽全力劈了顾名城一个耳光,“我以为我的儿子,是世界上最好的男人,他从一而终,从不沾花惹草,从不向他的爸爸那样见异思迁,他冷静,知礼,善良,优秀,是精英中的精英,可结果呢?他愚蠢且无情,比他爸有过之而无不及,真是长江后浪拍前浪,一浪更比一浪高啊。”
陶乔愤怒的看着他,“你想为自己争取一次,那你将嘉嘉置于何地!你既然娶了她,就要对她负责,就要为你的行为买单!婚姻不是儿戏!是责任和担当!是你们一辈子的事情!”
顾名城缓缓抿紧薄唇,薄唇抿成了隐忍的弧度,“我不想步戴昱的后尘,亦不想嘉嘉步你的后尘。”
陶乔身子晃悠了一下,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了,她的眼底浮起一丝屈辱的神色,猛的抬起了手,“结婚的时候,你干什么去了!”
可是看着顾名城苍白的脸,陶乔抬起的手迟迟没有打下,最终颤抖的握成了拳,孽缘,真是孽缘,曾经她的婚姻遭遇了陶夕的重创,如今嘉嘉这丫头同她如出一辙遭遇了颂梵音的重创。
当她见到颂梵音第一眼的时候,便察觉到这个女人不简单,她的身上有与陶夕同样的气息,虽然模样并不相像,可是那种气质和灵魂的质感几乎一模一样。
无处不在的让人厌恶的气息。
那个女人就算死了,也依然不肯放过她么!
如此深痛恶绝第三者插足,深痛恶绝婚姻的背叛,深痛恶绝那些被人睡烂了的婊子还能得到男人的垂爱,凭什么!
陶夕似是气晕了,又像是被无法承受的过往撞击了一下,她扶着立柜的边角晃悠了一下身子,“好,好好好好,好,你告诉我,嘉嘉你要怎么安顿。”
顾名城说,“我给不了她幸福,希望她重获自由,追求属于她自己的美满。”
陶乔气的说不出话了,她对于这种事情太过感同生受,以至于仿佛是戴昱当初对她说过的那些话,她无力地说,“人,是你追求的,是你相爱过的,是你娶回来的。现在你有了二心,变了心,说什么要放手给她追求幸福的权利,顾名城,你有没有想过,嘉嘉如今30了,她在你身上耗尽了青春年华,流掉了一个孩子,不管你瞎了,残了,死了,她一直等着你,哪怕知道你跟颂梵音在外面那些不堪入目的勾当,她依然毫无怨言的替你生儿育女,一心扑向你!你说,你对得起她么!”
顾名城薄唇抿成了一条苍白的直线,不言语。
陶乔戳着顾名城心脏的位置说,“你摸摸自己的良心,你对得起她么!她究竟做错了什么,你们要这么对她!她不过是教训了一个不三不四的下作女人,这是人之常情,难道任由那个女人破坏她的婚姻,爬到她头上作威作福,还要忍气吞声?看着你们双宿双飞?”
顾名城不言语。
陶乔说,“嘉嘉之所以变成如今这个样子,顾名城,我的儿子,你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但凡你处理好你跟颂梵音的关系,嘉嘉不至于落到如今这个地步!”
顾名城依旧沉默。
“你说话啊!变成哑巴了吗!”陶乔厉喝,“你理直气壮的干着无情无义的事情,那股子底气去哪里了!你说啊!”
顾名城沉默。
他不想回应,并不是心有理亏,但他认所有的罪。
“妈,你不要怪名城。”沈嘉颖拖着腿爬到床边,紧紧握住陶乔的手,声泪俱下的说,“不怪名城,是我不懂事,是我太任性,妈……”
沈嘉颖看着顾名城红肿的脸,心疼的微微颤抖,哭着说,“妈……你别怪名城,我自幼娇生惯养,不懂怎么去爱一个人,不懂得理解和体谅,我一直以为我是这个世界上最懂他的人,可是到如今我才发现,我一点也不了解他,我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不知道他心里装着什么,我不能理解他的痛苦和悲哀,我只是一味的想要得到他的宠爱,妈……”
沈嘉颖将这些日子里的胡思乱想和盘托出,“你不要怪他……”
“你听听,你听听!”陶乔颤声说,“到了这种时候,嘉嘉还在为你说话!你要去追求你的幸福,你让嘉嘉怎么办。”
顾名城眉头皱的很紧,如同他开始阵阵撕扯的心脏,沉默许久,他终于说,“好聚好散。”他的背脊似乎瞬间挺拔了一些,“我不想活成戴昱,嘉嘉也不能成为你。”
陶乔的眼泪瞬间掉了下来,“好,好好好……”
她连说几个好字,同病相怜那般握住了沈嘉颖的手,“好,好,好的很,你要去追求你的幸福,要去过不一样的人生,要与我和你爸划清界限,你去,你且去,现在就去,去之前,把你现在所拥有的一切都还给我!顾氏集团是我一手扶持你创办的,你名下的所有产业亦是我的团队助建的!你去追求你的人生,把这些通通给我留下!从此以后,我没有你这个儿子!你也不再是我陶家的人!”
“妈……”沈嘉颖失声。
“亲家母,这种时候,可不能说这种气话。”沈母赶紧安抚陶乔,抹着泪说,“是我们嘉嘉没有福气罢了,我们沈家高攀不起,您别置气,咱们两家四十余年的交情了,别。”
“陶董……”崔秘书亦失声。
顾名城的背脊更挺拔了一些,眉头皱的更深了,苍白的下颚寸寸绷紧,他并没有立时回话,稳了许久,他动了动唇,正要说什么。
“名城……”沈嘉颖失声唤他。
顾名城眉头紧了一下,话语还未说出口。
沈嘉颖赶紧催促沈父沈母把陶乔请去隔壁的病房休息,众人手忙脚乱的安抚陶乔的怒火,将她连劝带拉的引去隔壁冷静情绪,生怕这母子俩当真因为一时冲动而做出不可挽回的决定。
待房间里安静下来,沈嘉颖似是终于认命了,她伏在床边泣不成声,今天顾名城说出的每一句话都是一把利箭把她扎的千疮百孔,鲜血淋漓。
二十余年的感情,都抵不过那个叫颂梵音的女人的一滴眼泪。
凌迟不过如此罢了,心爱的男人当着自己母亲的面,当着她的面,当着她爸妈的面,将她无情的搁浅在离婚协议上,全然没有缓和的余地,甚至为了替另一个女人,将所有的罪过包揽,追本溯源,连她都满身罪过。
当他爱你的时候,你身上好的,坏的,在他面前都是可爱的,哪怕你犯了天大的错误,他也能淡淡一笑,替你兜底抹去,无所谓三观正不正,他爱就好,所以无条件维护。
当他不爱你的时候,你所做的一切都是错的,哪还有好的呢!那个女人就算十恶不赦,他也认了。你又算什么呢。
这就是男人罢了。
名城他,向来干净利落,从不拖泥带水,有些事情他没想明白的时候,两人尚可苟安,一旦他想明白了,做了决定,那便如此快刀斩乱麻。
全无退路可以走。
他从不给自己留退路,也不在乎会给对方留下多大的创伤。
他要做的,不过是结束这件事情,要改变现在的局势,要重新开始。
哈。
罢了,罢了,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