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懒得和你说,启程吧,要是延误了婚期,爹肯定罚你跪祠堂。”
“我的大小姐,要不要小的扶你上车?”
“准了!”
话音落下季无月和季无心相视一笑,季无月伸手摸摸她的头道:“真舍不得你出嫁,怎么就一下成了大姑娘呢?”
闻言季无心有一瞬间的怔忪,随后笑着拉下他的手:“明明比你年长,该叫三姐,没大没小的。”
“好了,知道你老。”
季无月调侃着,季无心上了马车,季无月上马示意队伍继续往前走。
回头望一眼马车,季无月心裏说不出是什么滋味,但总有一种父亲送女儿出嫁的不舍,或许是因为他看着季无心从一个牙牙学语的小女娃长成模样标致的姑娘。
送嫁,真是不舍。
☆、魏延现身
来到丰州来,一路上都很安全,没有出事,安静地让季无月有一些不敢相信这丰州附近的治安竟然这么好。
尽管听闻魏延了得,是一位好官,百姓爱戴,却是没想到这么厉害,竟然能够让这周围的山贼和马贼全部都归顺当地的军队,这在其余的郡县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情,可见这个魏延的厉害,季无心嫁给她,绝对不亏。
在丰州外的驿站住下,派人进城传信,第二日早上安排人出城迎接了再进城。
季无心远嫁来这裏,必须得让人知道,季无心即使嫁到这裏,也是有将军府的人在后面撑腰。
可送信的人一去不回,一直到晚上都要睡下了才回来,还带回来一个人——正是新郎魏延,还一件蓑衣,戴着斗笠,不像是一个父母官,倒像是湖边的渔翁和船夫。
这时的季无心正换了常服坐在那裏和季无月聊天,谁料魏延就这么进来了,两人打了照面,气氛尴尬。
“下官拜见太傅大人,见过三小姐。”
魏延只是一怔,很快反应过来行礼道:“下官刚从河道回来,连日下雨,这附近的堤坝有一段被水冲出了一个缺口,下官领着身边的人前去,傍晚时才回到府上,得知大人和小姐到了,匆忙赶来,衣衫不整,大人和小姐请见谅。”
“魏大人客气了,请坐吧。”季无月心中赏识,但是季无心在一旁他总不能太过于表露出来,便道:“魏大人可爱民如子的好官,这般没错,不过这般客气就有错了,日后都是一家人,不需要这么客气,这位就是在下的三姐,季无心。”
闻言魏延忙道:“在下见过三小姐,是……我唐突了,不是小姐也在这裏。”
季无心对魏延的印象一下变了,在此之前她以为开封尹魏延会是一个……有些糟糕的男人,可是初次见面,他身上还带着泥土的味道,却让季无心刮目相看。
这年头,能够亲力亲为的好官已经不多了。
能够为百姓着想的人,应该不会是坏人。
“不唐突,平日裏我和无月也是这般相处,只是魏大人这个时候来是因为什么?不是信上说了,明日出城迎接我们就好了嘛?”
“实不相瞒,府上的所有衙役和护卫全部都已经派遣出去,实在是拿不出人手来迎接,但是不敢怠慢了大人和小姐,所以——”魏延一笑,不好意思道:“河道明日下午应该能修不好,能否隔一日再入城?”
让新娘子晚一日进城,这还是头一次。
季无月也是第一次送亲,这种事情饶是他没有来到这个世界以前也没做过,看了一眼季无心,见季无心也楞住,摇了摇头道:“不能迎接也无事,可是府上的布置总是要的,我们会自己进城住在别院裏,成亲当日你从别院裏把无心接回家裏就行。”
“府上早已布置好了,管家能做事,这些都不需要我操心。”
魏延说完道:“既然夜已深,下官还是回去了,不打扰大人和小姐休息,明早还要继续去河道那边。”
季无月也不挽留,示意王武派人送魏延出去,不要让魏延在路上出事情。待魏延离开,季无月看向季无心问:“怎么样?你这个未婚夫婿,似乎还不错没有那么糟糕是不是?”
“真的没那么糟糕吗?”
“我看你似乎很欣赏。”
“不算是欣赏,但是至少比想象中的好了很多,我还以为会是一个……肥头大耳的人,还好还好。”其实季无心也没瞧见刚才魏延的模样,没看仔细,因为魏延刚才紧张得说话的时候还带着斗笠,都没取下来。
不过魏延不是一个蠢货,更不是一个愚笨的人,刚才说都是不给季无月和季无心反驳的余地,每一句都恰到好处,不能拒绝,只能接受。
真是一个厉害的角色。
☆、一剑封喉
魏延的确是一个好官,这是季无月安顿好季无心,从别院裏出来,走街串巷后得出的结论——魏延不仅是一个好官,还是一个丰州未出阁姑娘心目中的完美夫婿。
有了这个结论,季无月一直悬着的心终于落下来,放心把季无心交给魏延来照顾。
季无心的性格太烈,人比较冲动,需要一个沈着冷静而且做事沈稳的人来帮着,关键时刻拉着她,才不至于闯祸。
否则都是季无月那样一直纵容着季无心,肯定得闹出大事来。
出来不少时间,季无月打算打道回府,忽然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在巷子那边一闪而过,楞了一下,理智告诉自己不能在这个情况下贸然跟上去,可脚步已经出卖了他,朝着巷子那边走去。
刚到巷子口,一把剑已经横在脖子上,季无月心知不妙,却故作镇定,问道:“不知阁下何人,可否请教尊姓大名?”
“季阁主真是记性不怎么样,连在下也忘了吗?难道季阁主忘记当年派人灭我满门一事。”
季无月一怔,努力回想自己当年做过的事情,忽然想到什么,面色一冷:“若是真灭了你满门,为何你还活着?”
“自然是我命大,捡回了一条命。”
“那你不该是来找我寻仇,而是好好珍惜你还活着的机会,否则——”季无月勾起嘴角,抬手,不过眨眼的瞬间,两指已经夹着剑身,反身将对方制住:“你也没了活路。”
来人瞪大眼望着季无月,季无月冷笑:“还想说什么?留到地上和阎王说吧。”
“你——”
季无月两指夹着剑身,对方根本动弹不得,只见季无月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冷漠,惊恐得发不出任何声音。
脖子上一道细细的血痕,人已经倒在巷子裏。
收回手,季无月扔下剑抬脚往巷子外面走:“收拾干凈,下次再有这样的事情,你自己去领罚。”
“属下知罪!”
闻言季无月没有应声,巷子口王武候着季无月出来。
“少爷——”
“回去再说,不要让无心知道。”
“是。”
跟在季无月身后,王武望着季无月而后的那一抹朱红,说不出话来,皱着眉无奈嘆气——这样下去,季无月……
回到别院裏,季无月开门的动静引起隔壁季无心的註意,季无心打开门,只来得及看见季无月在快要关上的门缝中匆忙闪现的衣摆。
王武守在外面,见季无心要过来,拱手道:“三小姐,少爷要沐浴更衣,若是小姐有事和少爷相商,还请稍等片刻。”
“刚才他去哪了?”
“街上转了转,打听了一下有关魏大人在百姓中间的评价。”
闻言季无心倒是没在意,只是道:“成亲的日子在三日后,这段时间魏延都不会出现,有事会派人来和我们商量,我不便出面,你告诉无月,让他这段时间就别出去转悠了……”
房间裏面的季无月虚脱一般倒在床上,外面季无心絮絮叨叨的话听在耳中很是模糊,季无月控制不住手发抖,从一边拿出小瓷瓶,倒出一颗药丸塞进嘴裏,闭上眼睛躺在床上,不知过了多久,浑身的那股要将他骨头都侵蚀掉的感觉才终于散去。
已经这么糟糕了吗?
长出一口气,外面已经听不到季无心的声音了。
王武敲门道:“少爷,好了吗?”
“进来吧。”
“是。”推开门进来,王武见季无月坐在床边,尽管脸色苍白,但是当比较之前已经好很多,“刚才小姐说,婚期是在三日后,这段时间魏延还在忙,事情会派人前来商议,让少爷全部代为处理。”
“我知道了,看着一点无心。”
“是。”
季无月叫住要出去的王武道:“派人盯着魏延,河道决堤不是小事,若是他出事了,这门亲事也就完了不能让他有危险。”
闻言王武道:“少爷属下知道了。”
“派人去查一下那人的底细,京城的动向待会儿全部递上来。”说完季无月挥手示意王武下去,王武点头出去。
刚才的事情不是意外,是一路跟着他来丰州,伺机下手的。
如果那人背后还有人的话,那么对方肯定已经有了怀疑——背后的人会是谁?毓王?还是曹桧或者……
站起来松了松筋骨,季无月走到书桌后的椅子上坐下,提笔正要写信,却发现手有一些微微颤抖,季无月的脸色瞬间变,笔‘啪’一下掉在桌上,漆黑的墨晕了一片。
季无月闭上眼,掩去眼中露出的惊恐。
不可能的,不可能的,不会这样。
靠在那裏,季无月脑中慢慢出现一些旧事,一些往事还有可以封存起来的记忆——他最不愿意面对的自己,最不愿意看到一面。
‘叩叩——’
“谁?”
“进你的房间被拦了下来,见王武走了我才过来,我聪明吧?”
“聪明,有事情找我吗?”
“魏延那边我不放心,河道决堤若是堵上了还好,但如果没有堵上造成二次决堤的话,他是不是会有危险?”季无心倒是不扭捏的直接问:“我们带来的人都是军中挑出的人,分一些人去帮一把魏延应该不会碍事。”
“我已经吩咐王武去做,在你进来之前。”
闻言季无心轻咳了一声,好奇道:“我就奇怪了,怎么那个王武就这么护着你,对我也就算了,在爹面前他也是这样。”
“因为我长得好看?”
“去你的,你又不是姑娘,人家难道还——”季无心本打算接话,只当是玩笑,却忽然想到什么,顿时止住了话,不敢相信的看向季无月道:“难道真的是——”
“你想到什么地方去了。”
“这又不奇怪。”
“可他不是,我向你保证,我只是有恩与他,所以这么多年即时他武功高强也依旧只在我身边做一个护卫,就是因为报恩,好了吧?”
季无心狐疑的看着季无月,想了一下撇撇嘴:“由得你说,不过你自己明白就好,我留在丰州也好,日后若是将军府有难,还有我不是吗?丰州的地理位置你难道不懂?还有距离丰州不远的——”
点到为止,两个人明白就好。
季无月点头道:“我还以为你真不明白,还以为你回家裏待了几个月,连这些事情都想不明白了,任性无法无天得过分。”
“有你这样说我的吗?”
“只允许你做得出来不允许我说了?从小到大,我替你背了多少次罚?你可是欠下我不少人情。”季无月笑着替季无心倒了一杯茶:“不过,谁让我和你一个姓呢。”
一句话让季无心一下红了眼眶。
他们是血脉相连的人,是世界上最亲的人,一个姓,所以他们不论在什么时候都是对方可以相信的倚靠。
抬眼见季无心红了的眼眶,季无月道:“无心,你要记得,不论什么时候,将军府都是向着你的。爹给你选了这么一门亲事断然不是贸然决定,必定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我知道。”
“我也知道你知道,否则你不会嫁。”
从小在一起,对于彼此的心思再清楚不过,就算是闹别扭也知道对方的意思,或许这就是血缘的缘故吧。
一杯茶凉透,季无心从季无月房中出来,王武也正好回来。
望着王武,季无心忽然想起自己院子裏的丫鬟,每次见到王武时都很高兴,现在她忽然有一点明白为什么那丫鬟会心仪王武。
“属下见过三小姐。”
“都办妥了?”
“魏大人那裏都安排好了,魏大人是个好官。”
“恩。”
那日见魏延不过是夜裏匆忙一见,其实季无心都不知道魏延是什么模样,但是她一下就记住了魏延一身蓑衣戴着斗笠,身形清瘦出现的样子。
声音裏还带着夜裏的凉意,听在耳中很是舒服。
陪嫁丫鬟见季无心站在院中,上前轻喊了一声:“小姐,你在这裏做什么?”
“啊,没什么,想一点事情,现在想明白了,你去城中给我再买一些胭脂水粉吧,还有……”既然嫁做人妇,就该有那个样子。
可季无心又觉得魏延应该会喜欢自己原本的样子:“算了还是不要了,我还是我,不会因为谁改变。”
变了,那就不是将军府内的三小姐了。
“少爷,刚才小姐看着我的表情怎么不一样了?难道是知道了——”
“不是,你别多想。”
“是。”
季无月放下手中的笔,问道:“都办妥了?”
“办妥了。”
“无心和魏延婚后隔一日我们就回京,京城裏怕是要不安慰了。”宋垣有些事情太着急,李鹤的话在宋垣面前,和他的话效果不一样。
李鹤不能有恃无恐,而他可以。
把信装进信封裏,季无月交给王武,站起来绕过桌子往床那边走,“东西交给那人,他自然知道怎么做。”
“少爷这是——”
“有些不适,我再躺会。”
“需要请……”
“不要。”季无月一口否决,躺下后背对着门:“不要让人知道。”有些恼怒,季无月是一个不喜欢自己有弱处的人,尤其是还要向别人说出自己的弱处。
况且这件事情……即使是说了,也无济于事。
作者有话要说:
我们家无月就是有点傲娇………………而已
☆、大婚之日
来到丰州的第四日,季无心穿上嫁衣,坐在房间裏,身后站着的是自己的陪嫁丫鬟,坐着的是一身锦衣的季无月。
姐弟二人在镜子中望着彼此,陪嫁丫鬟清荷站在那裏,季无心挥手示意她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