丽嘉的眼神之中充满了无尽的哀戚,这让她有些措手不及。她慌乱起来,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弗丽嘉,暗暗咒骂自己不长眼。明明发现弗丽嘉不愿意在这件事情上多说什么,却还是拼命地问。现在好了,万一神后被自己弄哭了,奥丁会不会举着权杖把自己灭了?奥丁伤不了她,所以她不担心奥丁的惩罚,但是她不希望自己在意的人哭泣流泪。
註意到爱斯特丽德着急的表情,弗丽嘉心中稍有宽慰。她深吸了一口气,解释道:“我一直以为他把这裏当做自己的家,可是直到那件事情的发生,我才发现,那个孩子一直都没能真正融入这裏。”
“我们一直没告诉洛基,其实他并不是我们的亲身儿子。但是,我待他和索尔没有任何分别。在这件事情上,我和奥丁确实做得不够周全,可是这都是为了保护他。霜巨人是整个阿萨神族的死敌,如果把他的真实身份公之于众,就算是奥丁,也不一定能保全他的存在。可是我们谁都没想过,洛基的性格和索尔差太多,而他的性格註定了当他揭穿这一切虚假的事实之后,他会比所有人都伤心难过。”
“或者说是绝望?”爱斯特丽德眨了眨眼睛,用了一个程度更深的词语来表达洛基的内心感受。
弗丽嘉没法反驳。虽然她并没有亲眼见到洛基知道真相时的表现,但是结合他之后做出的种种行为,她能料想得到洛基的内心经历了怎样翻天覆地的变化。并且,程度只有更深。她沈湎在过去的悲伤之中,反倒是爱斯特丽德以局外人的身份理性地开始了分析道:“我想,造成这一切固然也有您的错。或者说,所有阿斯嘉特人都有错。但是过错最大的人有两个。”
“谁?”
“其一,自然是洛基。他怀疑了这么长时间,却从来没有尝试着问过您和奥丁。他不肯相信他人,所以在他心裏,为了自我保护,他用谎言编织了一张巨大的网把自己包裹在裏面。也许,很多阿斯嘉特人都不喜欢他,但这不代表所有人从一开始就是他的敌人。是他把自己放到了你们的对立面。”
弗丽嘉问:“还有一个人呢?”
爱斯特丽德用眼角瞥了她一眼,小声地说道:“我说了,您可不准生气!”
弗丽嘉承诺自己不会迁怒,爱斯特丽德得到保证之后,双眼无畏地直视弗丽嘉道:“还有一个人就是奥丁。我不知道当初为什么奥丁把他带回来,但是我能感觉到他并没有把洛基当作自己的亲身儿子。”
弗丽嘉登时便想要为自己的丈夫辩解。但是还没等到她开口,爱斯特丽德便继续往下解释道:“母亲,您别急。这只是我的看法,至于洛基怎么想,还是去问他本人比较好。我现在只是从我的角度尝试回答这个问题。您是慈母,是真的把洛基作为自己的亲儿子培养教导这一点,我没有任何怀疑的地方。我猜,如果洛基在阿斯嘉特还有什么人值得他留恋的话,一定就是你。可是,奥丁不一样。他先是统治九界的王者,其次才是两个儿子的父亲。他身处的位置决定了他看待事情的方面和我们不同。”
“我认为奥丁做的最大的一件错事就是,在小的时候给了洛基希望,告诉他也有可能登上王位,统治九界。但事实上,他从来没把洛基当作继承人的候选者。他的心裏从头到尾就只有一个继承人——索尔。我并不是说索尔不好。但是索尔欠缺很多作为王者应该拥有的品质。而洛基虽然武力逊于索尔,可是他的智谋在整个阿斯嘉特都鲜有人及得上。我听说,当初奥丁也没有发现洛基的小动作。”说完这句话,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弗丽嘉。
怎么说奥丁都是她的丈夫,索尔也是她的亲儿子,自己刚才的评论是不是太不留情面了一点?爱斯特丽德不想弗丽嘉难过,更不想惹恼弗丽嘉。她不想失去这个关心她的亲人。
爱斯特丽德不安的样子全落在弗丽嘉的眼中。那个敏感的模样和很多年以前那个小小的、怯懦的身影重迭在一起,曾经那双橄榄绿的眼睛也是这么时刻註意着自己的反应,深怕一不小心就惹自己生气。所以比起索尔总是调皮得让她大动肝火,洛基几乎安静省心地不像一个孩子。想到这裏,弗丽嘉又陷入自责之中。
她问:“这些都是你自己想到的?”
爱斯特丽德点点头,她跪在地上,双肘撑在弗丽嘉的膝盖上,仰着一张小脸,有些怯怯的。
“连你都能发现,而我却一直忽略了这一点。”弗丽嘉喃喃着。
爱斯特丽德安慰道:“这叫‘旁观者清,当局者迷’。”
弗丽嘉几不可闻地感嘆着:“要是你一直陪伴着他就好了……”
爱斯特丽德不解地眨眨眼睛,她不是才刚刚认识洛基吗?
作者有话要说:
☆、发芽的嫉妒
爱斯特丽德遵守着她对洛基的承诺。几乎每隔一天就会在夜幕降临之时,来到监牢中探望洛基。刚开始她带着一些书籍,后面又加了很多其他的东西。比如,弗丽嘉送来的点心和索尔从其他世界带来的纪念品。但是洛基对这两样东西的兴趣都不是很大,吃的只是尝尝味道便放下不碰了,至于索尔经手的东西他更是连看都懒得看。
不过爱斯特丽德的积极性并没有被打击掉,这次她拿着一本印刷着无法理解的文字的图书来找洛基。她希望知识渊博的洛基能解答她的疑问。
“洛基,你看我今天带来了什么!”她献宝一般地高举着书籍,双腿并拢同时用力,跳进了隔间。
洛基已经习惯了时不时被人扑倒、撞疼。只要听到这元气满满的声音,他便做好了接下来可能发生的一切可能的准备。是以这次他头都没抬就用左手接住了因为用力过猛的跳跃而剎不住车快要跌倒的爱斯特丽德。
爱斯特丽德脸微微一红,好像对自己连路都走不稳而感到害羞,调皮地吐了吐舌头。在洛基的告诫的眼神下,她意识到自己刚才的声音太响了,不好意思地摸着自己的发尾,做手势保证自己再也这样了。洛基微微摇头,他已经懒得出言纠正爱斯特丽德各种不着调的莽撞行为了。
爱斯特丽德这样跳脱的个性,早晚会惹出麻烦来的。弗丽嘉就没想着约束一下她啊?但是一想到那双黑曜石一眼相似的眼睛,比之前更加楚楚可怜的眼神,他也不难明白弗丽嘉的难处。舍不得,终究还是舍不得。
“我看不懂这本书上的字。”爱斯特丽德根本没有註意到洛基的失神,把书本往他面前一塞。洛基接过来一看,原先的漠不关心蜕变为严肃。“你是从哪裏得到这本书的?”
爱斯特丽德道:“我问索尔借的。你说是不是很神奇?索尔的宫殿裏面竟然还有书?而且还是一本我看都看不懂、不知道是用什么文字记载的书。也不知道他是从哪裏淘来的?这上面到底写的是哪种文字啊?”
“这本书一定是索尔从地球上带到阿斯加特来的。”洛基随意地翻阅着手中的图书,眉头越来越紧。
“地球?”爱斯特丽德疑惑地重覆了一遍。
“就是中庭。”
“是你和索尔都掉下去过的那个地方吗?”
洛基瞥了她一眼,道:“对。这本书是用中庭上存在的一种叫做‘英语’的语言写的。”
爱斯特丽德瞪大了眼睛,好奇地观察着英文字母:“那这本书是讲什么的?”
“你真的想知道?”洛基挑眉问。
“我不能知道吗?”爱斯特丽德反问。
“可以,只是我不确定你会喜欢这本书上记载的故事。”
“你倒是快说呀,你不说我怎么知道这上面到底写的故事到底合不合我的胃口!”爱斯特丽德觉得洛基这拖拖拉拉的毛病必须得治,坐到他身边,摇晃着他的胳膊催促道。
洛基在心底无声地嘆了口气,道:“这本书记载的是北欧斯堪的维亚地区的神话。换言之,就是人类记载他们所谓的‘远古时’的九大界历史的一本书。但是由于种种限制,历史演变成神话,有些和我们的记载相同,有些则产生了不同。”虽然洛基嘴上这么说,但是他清楚他说的并不对。
原先诗蔻蒂来自的另一个时空便和这本书上记载的世界一模一样,他分不清是自己生活的世界出现了偏差,还是记载中的世界出现了偏差。但这一切都和现在的爱斯特丽德没有关系。如果可以的话,他甚至不希望爱斯特丽德发现这本书,但是按照她的好奇心,想让她忘记这一切显然是不可能的。
果不其然,爱斯特丽德又继续道:“那你给我读读这本书吧!我倒要看看那些中庭人是怎么记载故事的。”
爱斯特丽德笑着,一脸雀跃地看着洛基,眼睛亮晶晶的好似夜幕中镶嵌的星星。他翻开了书页,按着目录的顺序,开始了阅读。爱斯特丽德踢掉了脚上的鞋子,跪坐在他的身边,两小臂交叉着迭放在了他一边的肩膀上,视线随着他的手指而移动。一时之间,整个隔间内只有洛基温柔的嗓音。
若是让其他人见到,肯定会震惊于两人之间的平和气氛。毕竟,洛基在众多阿斯加特人心中留下的印象唯余疯狂与狼子野心。他们都认为洛基为了权利而改变,谁又能想象他能和他人如此亲昵地相处,还能心甘情愿地为之读书呢?也许在他们的想象中,洛基在无限期的关押中还不断筹谋着自己颠覆王权的阴谋吧!
与上一次满嘴哈喇子乱流的情况不同,这一次爱斯特丽德没有睡着,她在听故事的时候积了一肚子的问题,但是她忍着没有在洛基读书的时候插嘴。直到他读完了最后一个字才将问题问出了口。
“你和奥丁是兄弟?”
“在那个世界。”
“那你不就是索尔的叔叔了?是长辈了呢!”爱斯特丽德拍手欢呼。洛基很受用地笑起来。
“但是你还是打不过他欸!”还没高兴一会儿,爱斯特丽德又说出了这句话,洛基嘴角的笑容顿时僵住了。他咬牙切齿答道:“因为他有锤子。而我没有称手的武器。”
“给你一把剑你也不一定会用。而且你是法术师,会很多厉害的法术,为什么还是赢不了呢?”爱斯特丽德兀自思考着,完全没有註意到洛基杀人一般的眼神。
“不过最没想到的是奥丁和弗丽嘉竟然是父女!天哪,这让我以后要怎么正视奥丁和弗丽嘉啊!请你一定告诉我这个世界不是这样的!”爱斯特丽德乞求道。
洛基道:“你放心,至少他们在这个世界不是。”
“你确定?”爱斯特丽德看向天花板,一个人推测着,“奥丁很聪明,弗丽嘉也很聪明,那为什么索尔作为他们的儿子会这么笨呢?”不是她歧视索尔,只是有时候索尔的行为会让她以为他的智商被忘在了娘胎裏没带出来。
洛基低头轻声笑着,瞳仁闪烁着愉悦的光彩:“也许是因为两个太聪明的人聚在一起,所以生出来的孩子反而笨了。”但是说完,他的眼神又黯淡了下来。愚蠢又如何呢?索尔是奥丁和弗丽嘉的亲子,无论他犯什么样的错误,都会被原谅。而自己,将要在这个监牢中待一辈子。
“话说,那裏的索尔竟然和希芙结婚了?真是不可思议。”爱斯特丽德发现洛基有些不对劲,适时岔开了话题。
“这有什么不可思议的。他是阿斯加特人,娶一个阿斯加特的女勇士当妻子不是一桩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吗?真要说奇怪的话,没有比索尔喜欢上一个中庭女人更加匪夷所思的事情了!”想到这件事情,洛基的表情登时充满了嫌恶。
“你对这个的意见很大吗?”爱斯特丽德问。
“我实在是理解不了他为什么要喜欢一个中庭的蝼蚁,长得一般,身材一般,虽然有一颗在相较之下还算不错的脑袋,可是也改变不了与生俱来的愚蠢。最主要的是,蝼蚁们最长不过百年的寿命,可是他还有三千多年的寿命,一旦那个蝼蚁死了,他打算怎么度过剩下的时间呢?”洛基冷哼一声,说道。按照索尔的死心眼程度,恐怕他不会在这之后重新找一个女人当他的妻子。
洛基本来以为爱斯特丽德会跳出来说他没有兄弟爱之类的话语,毕竟平时他如果多说半句索尔不好,她就会和他争论上两句。结果今天半天都没等来爱斯特丽德的反应。他悄悄瞧了一眼,把自己吓得直后悔。爱斯特丽德一脸感动地看着他:“呜呜呜呜,原来你是担心索尔以后会孤独终老啊!”
洛基一脸黑线,在爱斯特丽德的脑门上弹了一下:“你想太多了!”他才不想去管索尔以后会左拥右抱,还是孤独终老,这种事情根本轮不到他管,他也不想管。
“好吧,就算我想多了。不过为什么那裏的洛基能生出那么多孩子呢?又当爹又当妈的真是太辛苦了!不过……嘻嘻……也好神奇。”说完之后,爱斯特丽德看向洛基的眼神多了几分暧昧和打趣。
洛基的额角不禁青筋暴起:“能者多劳,我想形容的大概就是这种情况了。”她最好不会再继续问下去!
“你也很能干,怎么没养育几个孩子啊?”爱斯特丽德的思想很简单,她认为洛基有了孩子,也许就不会一心只想仇恨了。
洛基讽刺道:“你让我去和谁生啊?就在不久前,我都不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是霜巨人。我孤僻,不受人待见,有谁愿意和我组建家庭,孕育孩子。等到好不容易确定了自己的心意,可是她已经不在了。”
语气落寞,让爱斯特丽德有些不忍。她想了想,小心翼翼地问:“在诗蔻蒂死后,你就没想过找其他人吗?”
洛基道:“诗蔻蒂只有一个,千年的情谊怎么可能这么快就被抹去。我可不是书裏的洛基,喜欢随便找一个解决生理问题。”
“那下一个一千年?再下一个一千年呢?如果你找不到合适的人就一直一个人吗?”
“你觉得我会是随随便便委屈自己的人吗?而且你有看清楚我现在的状况吗?谁会想要和一个囚犯缔结婚约?他们不来落井下石已经很好了。”洛基满是深意地咀嚼着爱斯特丽德带点醋意的臺词,问:“难道你是在嫉妒诗蔻蒂吗?”
“才没有呢!”爱斯特丽德迅速否认。也许是有一点嫉妒,但是更多的是好奇,能杀了她的好奇,在她的身体内部不断膨胀,快要把她炸开了。
“你是这个世界上最不需要嫉妒诗蔻蒂的人,你有所有她当初想要的东西。”洛基放下书,用空出来的那只手抚摸着爱斯特丽德的脸庞,“她想要一个清清白白的思想,没有任何负担,不欠任何债务。我知道你极度想要知道她的一切,可是你真的不需要。如果知道只能带来痛苦的话,又何必给自己找不愉快呢?”
爱斯特丽德换了一个姿势,老老实实地坐在椅子上,低头看着不断摇晃的脚尖,没有开口。洛基也无法从她的侧脸看出些什么来。
但是我想让你开心一点啊!如果能知道你们两个之间发生过的那些愉快或者不愉快,我就明白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了。
作者有话要说:
☆、重回战场(上)
作者有话要说:
嘤嘤嘤嘤嘤
大家还喜欢这一部的描写吗?有点担心~
快来给我餵点定心丸之类的!!
索尔再一次凯旋而归。这位昔日鲁莽的大王子已经用事实一次又一次向众人证明了他的能力,众人对他的爱戴与拥护在时间的流逝中不断增加。
不过这一切都不是爱斯特丽德在意的,她只是很想念索尔、他温暖的怀抱、刺人的胡须,当然还有索尔的那些故事。洛基会讲很多神话故事,而索尔会讲述他在战场上遇到的一切有趣事情。他丝毫不避讳自己曾经在战场上干过的蠢事,每个和他上过战场的人的糗事都成了他讨好爱斯特丽德的良好素材。但是对爱斯特丽德来说,对她最有影响力和吸引力的还是关于洛基的一切。
在索尔的描述中,她可以知道究竟在一切发生之前,洛基是怎样的一个人。有时候不当心索尔也会透露一点诗寇蒂的事情。靠着这些只言片语,她能拼凑出一个年轻、带着点天真和执着的少年形象。
今天,爱斯特丽德在战士操练的地方找到了许久未见的索尔。他并没有上场,而是站在一边歇息,眼睛始终关註着希芙和范达尔的对战。红色披风和银色战甲加身,索尔一如既往的魁梧。她转了转眼珠,心生一计。如果被熟悉的人看到了,他们一定会离得远远的,因为通常在这种时候,她打得都是坏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