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冬青心裏还是被什么撞了一下,微微一缩,他自己从来没过过生日,也没习惯给别人过,漫长的岁月长河裏,这样的日子,本无意义,上次为了送孟凡血玉,打着生日的名义,可现在已经不记得具体的日子了。
人们似乎都很在乎这个一年一次的特殊日子,老人做寿,小孩庆生,他们会送礼物,祝福那人长命百岁,然而过百岁者,寥寥无几。现在他们都说生日快乐,难道除了这一天,其他日子的快乐就不重要了吗?
在曲冬青无声的空白中,楚桓果断地挂上了电话。
一头扎进警局,孟凡又是两天没回家,烟都抽没了,从审讯室出来,看着对面过来的崔队,手指沾了沾唇:“说了?”
“嗯,这女人还算配合,你那边怎么样?”
“一天一宿,就是不说话。”孟凡接过崔队递来的烟,深吸了一口,两人边说边往办公区溜达。
“不是已经从他家搜出那双拖鞋了吗,和现场鞋印吻合。”
“这人就是块会喘气的木头。”
老实人要是犯起脾气来,通常都一根筋,越不会狡猾的人,越认死理。
崔队看着孟凡已经熬出血丝的眼睛,冲着那边跑来跑去的刘瑞瑞一招手:“给你师哥倒杯热咖啡,这时候倒没眼力见了。”
刘瑞瑞猫眼一翻:“我说崔队,我刚把那个吴老太打发走,一哭二闹三上吊,这老太太,典型的坏人变老了,就没见过这么刁的,非说咱们是阴谋家,合伙诬陷他儿子,差点把警局都掀了,你不说赶紧表扬我一下,还挑我眼,谁没眼力见了?他又不是没长手,想喝自己倒去。”
崔队和孟凡都被格格这一通炮轰,震得原地各自内涵了几秒,老同志认为感情不知为啥破裂了,昔日的师哥沦落成同志;孟凡倒不介意,脑海中滑过一条弹幕:买卖不成仁义也不在了?
眼见着崔队欲张的嘴型奔着“你们俩…吧啦吧啦”的趋势,孟凡忙岔开话题:“陈爱媛提供什么新线索了?”
陈爱媛是第一个抗生素死者汪海山的情妇,在汪海山的“爱情”裏,也被感染了x病毒,就此二人开始走上了寻医问药的征途,抗生素是汪海山搞来的,具体怎么弄到的,汪海山没说。
“你们是怎么知道被感染病毒的?什么时候感染的?”
面对警察的询问,陈爱媛痛苦地捂着脸,哭了。
半多年以前,汪海山开始不断地发低烧,身体总觉得乏力,开始也没太在意,以为是工作太累,陈爱媛便给他炖些补药调理,可没过久,自己也开始持续低烧不退,这才觉得两人可能是得了病,看了几家医院,都说是免疫力下降,而且不管怎么健身、缩减饮食,人还是会发胖,不到两个月,80多斤的陈爱媛已经长了20多斤,这对一个爱美的女孩子来说,简直就是致命的打击,本来免疫力就低,不敢乱吃减肥药,只好不停地跑医院,显然都是徒劳的。
忽然有一天,汪海山对她说,有朋友从国外弄了点专门调理这种病的进口药,要不要试试?濒临绝望的陈爱媛,病急乱投医,挣扎了一番,便先註射了这种抗生素,王海林怎么想的,她心裏也明白,拿她先试药,没问题了,他这个大老板才肯註射。
还真是惊喜,两三针后,陈爱媛的病情有了明显的好转,不再发低烧,人也开始瘦下去,去医院检查,身体各项指标开始恢覆了正常。
汪海林见小情人没事,又光彩夺目起来,便也註射抗生素,没想到…註射后的汪海山,不到几分钟就猝死在床上了,吓得陈爱媛赶紧拨打了急救中心的电话,汪海林的老婆也是个不好惹的,陈爱媛怕她找上门来,当夜趁乱收拾细软就跑了,东躲西藏的,好在跟着汪海山这几年,没少藏小金库,准备下半生在国外继续逍遥,还是在机场被警方截住了。
“呜呜…警察先生,虽然是我帮海林註射的药,但我没杀人,汪海林的死真的是个意外,如果他不死,我还等他离婚后娶我回去呢…呜呜……”
“插足他人婚姻也是不道德的,好好回忆一下,在汪海林开始发低烧之前,都有哪些可疑的地方,比如,接触过什么人,去过哪些从前没去过的地方,或者吃过什么喝过什么,事无巨细,能想起来的,都说说。”
对陈爱媛的询问时间很长,虽然有些行径并不光彩,但汪海林的死的确也不是她造成的,关于x病毒,她所知也不多,模糊的觉得是通过那事传染的,还是汪海林先提议的,两人不再发生关系,所以註射抗生素后,陈爱媛很快就康覆了,跟辛晓月和汪海林比起来,她是幸运的,抗生素对她没有产生副作用,还治愈了她。
他们究竟怎么感染x病毒的?
从陈爱媛的陈述中,警方也好,郑教授几个专家也好,都没听出什么头绪来,汪海林的老婆就没有被感染,她最后不得不承认,已经很久没跟汪海林同房过了。
那么,如果性是唯一传播的方式……可据陈爱媛所说,她相信汪海林除了她以外,并没有别的女人,这话不知是为了颜面,还是哄自己开心,反正她不承认汪海林会背着她再去乱搞。
崔队哼了一声:“他能背着老婆找你,怎么就不能背着你再去找别人?”
陈爱媛沈默地低下了头。
汪海林死了,他究竟还有没有其他女人是x病毒的感染者?不知道,他是怎么弄到抗生素的,还是不知道。
辛晓月也死了,那个和她激情之后弃尸而去的男人是否也被感染,给她提供昂贵的抗生素的人又是谁?还是不知道。
吴家声的沈默,究竟为了什么?他是不是最后一个见到辛晓月的人?
警方决定将辛晓月死亡事件与x病毒抗生素案件合并调查,重案组分成两拨人马,一队由崔队带领,继续摸排汪海林这个大老板覆杂的社会关系网,另一队由孟凡负责,从吴家声身上找到辛晓月死亡的突破口。
熬了一夜,孟凡对着吴家声,两只眼睛见了血丝,还是没敲开他的嘴。
崔队拍着孟凡的肩头:“你啊,回家补个觉,下午再过来。”
“那吴家声怎么办?”
“先冷处理一下,现场有他鞋印,他怎么都脱不了干系。”
“这个人,太老实,搁别人早就一句话打发了,既然是隔壁邻居,偶尔串个门有什么不能说的?他这么死拧着不开口,反而叫人觉得古怪。”
崔队肯定地:“这人一定有问题。”
孟凡嘆了口气:“就怕这个问题顶多判个几年,跟抗生素没半毛线关系。”
崔队随即明白:“这个辛晓月死了还要遭受这样的侮辱,判他几年都是轻的。”
孟凡回到家,屋裏没人,昨晚审了吴家声一宿,没回来,曲冬青也没任何联系。
躺在床上,拽过曲冬青迭好的被子,孟凡呆呆地望着天花板,熬了一夜的困意,消失得无影无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