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凡坐在床边,也不说话,只是楞楞地望着蜷在被子裏的人。
太阳落了山,暮色透过窗棂渗进屋中,一切朦胧而昏黄。
曲冬青终于开了腔:“告诉我,究竟发生了什么?”
孟凡的声音在昏暗中响起,努力透出一份轻松:“如你所愿,我辞职了。”
蹭地一下,曲冬青坐起身,看着孟凡,眼中荡漾着波光,犹如月光下的深潭。
孟凡将他额前的碎发拨了拨,似乎要把这张绝美的脸看得更清楚些,轻声问:“怎么,不高兴?”
“为什么辞职?”
孟凡苦涩地笑笑“太累了,不想干了。”
“孟凡…”曲冬青低声唤着,从未有过的凝重,孟凡不禁抬起头,那抹苦涩侵染得仿佛连四周的空气都充满了苦味。
“我想知道真相。”
孟凡摇摇头,忽然倒在曲冬青的怀裏,紧紧地抱住了他。
“就这么抱着你,什么都不说,什么也不用想,我已经很知足了。”
屋裏安静的是剩下彼此的呼吸声,直到暮色降临,曲冬青以为孟凡睡着了,却依然一动不动地抱着他,这个男人每日裏奔波劳苦,难得睡上一个好觉。
不料,孟凡声音从胸口闷闷地传来:“我想明天就走。”
曲冬青的声音更加的低沈:“不管你去哪儿,我陪你。”
孟凡坐了起来,暮色朦胧中,只有两只眼睛闪着星光:“不,我只想一个人。”
曲冬青沈默了。
温润的手指抚上曲冬青冰凉的面容,孟凡的声音轻了下去,人也模糊起来,仿佛整个人都被越来越深的暮色吞没了:“对不起,这次你就随了我的心吧。”
曲冬青无声地望着眼前这个显得决绝的男人,感伤袭来,直到现在,他依然读不懂恩人的心。
孟凡俯下身,凑上双唇,轻轻辗转在曲冬青的唇边,彼此的身体不再陌生,但总有不断探索的欲求,就像一本内涵深奥的书,每一次翻开,都能读出新意来,不知是不是那几杯酒的缘故,今晚的孟凡格外的释放,当带着朦胧的醉意,第一次主动邀请曲冬青的时候,曲冬青却没有再动,就像一个骤然停止的钟摆,停在了那一刻,凌空俯视献祭般的孟凡,空气安静得连喘息声都显得突兀。
孟凡也在审读着他,轻声问:“你不想吗?”
曲冬青淡淡地回答:“不,我不想。”
彼此望了很久,望得眼睛有些发酸,孟凡终于放弃了什么,伸出手臂,将曲冬青环在了怀中,两个人在停下的欢爱中,余韵未平地躺着,黑暗中,曲冬青的声音再度响起:“你也不想了?”
孟凡将怀中的人抱得更紧,长长地吐了口气,声音融入早已看不清彼此的黑暗中:“就让我这么抱会你吧。”
曲冬青的声音轻不可闻:“好。”
孟凡眼皮酸沈,倦意陡然袭来……
曙光微薄,一丝若有若无的天光照进来,蜷在床上的人,白皙的皮肤也笼上一层淡淡的玫瑰粉,今日难得的没有流口水,孟凡想笑一笑,却失败了,只好蹲在床边,细细端详曲冬青,目光扫过一分一毫,不得不说,这个人完美的有些失真,连每一根睫毛仿佛都精心设计过,终于,孟凡探出头,极轻地吻了吻睡梦中人的玉色面容,眼眶忽然湿润了。
曲冬青微微动了下,孟凡停在那裏,屏住呼吸,直到确定没有惊醒对方,这才小心翼翼起了身,走到门边,拎起地上早已收拾好的行李,轻轻关上了门,在卧室门前默默地又站了一会,直到不得不走了,这才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家。
大门关上的瞬间,曲冬青睁开了眼,听着楼道裏的脚步消失在电梯裏,然后,电梯的门合拢,嗡隆隆地下沈,一颗心也随之沈了下去。
不知过去了多久,曲冬青依旧蜷缩在床上,没有动,面色更加苍白,连身体都泛出一抹透明色,想要抬起手臂,却失败了,因为他已经看不到自己的手臂了。
又抬了抬腿,这次看到了,一条巨大的蛇尾虚乏无力地摆动了几下。
“老钟…方萃……”虚弱的声音在空气裏颤动,曲冬青连转头的力气也没有了。
晌午的阳光缓慢地越过树梢,乏力地照在玻璃上,室内的光线在窗帘的遮掩中,昏沈发聩。
方萃率先跑进来:“冬哥哥……”
一切都静悄悄的,没人回应。
望着紧闭的卧室门,方萃踌躇着,他们住在这裏,曲冬青每到晚上,都会施法将卧室封闭,无论谁也进不去,什么也听不到。
“曲冬青?”方萃又叫了一声,被这无端的静寂搞得一丝惶惶,又不敢窥视于内。
老钟走进来,看了看:“无妨,已经解咒了。”
“那他怎么不理我?我不敢……”
老钟走到卧室门前,轻轻敲了下,依然无人应答。
轻轻推开房门,老钟随即楞在了原地。
“他还没起吗?”身后的方萃也进了屋,声音蓦地卡在喉间,不觉颤抖起来:“老钟……”鸟爪抠在老钟的胳膊上,本能地藏其身后,只在肩上探出一个头来,脸色发白地望着卧室的那张床。
床上一团耀眼的雪白,头膝相抵,兀自蜷成一团,白得发亮,近乎透明,淡淡的人形即将消失,盘踞的蛇身时隐时现,蛇头垂在一旁,半截蛇信耷拉在外,微睁的蛇眼也失去了往日的光彩。
方萃又怕又急:“老钟,他,他怎么了?为什么会这样?”
老钟嘆气:“真是冤孽,他又损耗百年道行,炼制血玉给了那个凡人。”
“什么?真是疯了!我早就提醒过他,暗地裏保护孟凡就好了,干嘛要这样连续耗损道行,迟早会控制不住现出原形的。”
老钟沈吟着:“曲冬青的隐身法修炼的很一般,暂时藏身尚可,时间长了对他来说也不是件易事,何况现在是冬天,正是他法力最低的时候,这次不知孟凡去做什么,也许有什么是不能跟我们说的,曲冬青太惹人眼目,跟久了恐怕会妨碍他做事。”
“那怎么办?快点想办法啊老钟。”
老钟安抚方萃:“别急,我们先带他回山裏,慢慢助他恢覆功力,放心,他很快就能恢覆人身。”
“那孟凡怎么办?”
“他有曲冬青的血玉护体,暂时无碍。”
老钟掏出铜铃,猛地一摇,沈声说:“曲冬青,你暂且忍耐一下,缩小身形,进我钟内,我带你回去。”
人形彻底隐没,眼前的白蛇挣扎地动了动,终于痛苦地一扭身,化成一道白练,倏地飞进老钟手裏的铜铃,剎那间不见了。
老钟一收铜铃,低声道:“走。”
方萃急忙随他法身一闪,一同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