佟冰掷下刀叉,神情中一点受伤,栾战顿时心情一悦,一只被围困的老虎,有时候,只能和自己发发威。
俩人都不再说话,佟冰继续吃掉盘中的食物,栾战慵懒地靠在沙发裏,听着流淌在屋中低迷的曲调,静静地欣赏着困在自己笼中的猛虎,他忽然有点感谢那个匿名举报佟冰的人了。
佟冰终于吃饱了,推开餐盘,仰头靠在栾战舒适的老板椅中,眼内一片空茫。
“知道是谁举报的吗?”栾战问。
“得罪的人太多,不好说。”
“接下来,你什么打算?”栾战试探地问。
“不知道。”佟冰沈闷地说。
“这可不像你。”
“拜你所赐,龙湖没人敢帮我跑路,还花了不少冤枉钱,混蛋。”佟冰恶狠狠地骂了一句。
栾战有些无辜地:“佟警官,你当我是谁啊?龙湖从来都不是一个人说了算的地方,你也太高看我了。”
“行了栾战,你就别他妈的跟我这装了,你是怕我跑了始终是个雷迟早得炸?还是怕我被抓后审个底掉?”
“都怕。”
佟冰冷冷地问:“那你干嘛不杀了我?”
栾战忽然一笑:“你说呢?”
佟冰双眸一垂,神情委顿,半晌才说:“栾战,我这会只想好好睡上一觉,就算现在你用枪指着我的头,我也会闭上眼睛瞇一会。”
栾战微微失落,看着疲惫不堪的佟冰,今天的确不太合宜。
“我这只有一张床,你不介意吧?”栾战含笑问。
佟冰站起身,走向寝室,头也不回地说:“我一个连出入自由都没有的公民,有资格挑剔吗?”
黑暗中,最大的诱惑是什么?
一个你一直想睡的人,就睡在了你的身边,栾战闭上眼的那一刻,居然有了色即是空的领悟力。
黑暗中,最大的恐惧是什么?
一个随时可能杀掉你的人,清醒地睡在你的身边,佟冰合上眼的一瞬间,居然有了视死如归的崇高感。
春雨润无声,清晨的酒吧街远比早高峰的街头更安静,连个路人都没有,也许是太累了,也许是带着死就死吧的念头,佟冰这一觉睡得很沈很长,以至于睁开眼的一瞬间,甚至忘记自己身在何处,直到太阳穴上传来冰凉的触感……
下意识地向枕下摸去,摸了个空,太阳穴上又被顶了顶,栾战的声音从身边懒懒地传来:“在我这儿呢。”
自己的枪早被金子收去了,栾战是不会叫一个带着枪的人睡在自己的枕畔的,佟冰放弃了,索性躺得更舒服些,任凭栾战举着枪对着自己的头,冷笑着问:“你费尽心思找到我,又冒着风险收留我,就是为了一枪把我打死在你的床上,好通知警察替我收尸?”
栾战眨了眨眼:“谁知道呢,看心情。”
栾战光着上半身,皮肤干凈细滑,泛着象牙色的光芒,正以一种极其暧昧的姿势贴着佟冰,只是手中那把枪太煞风景。
佟冰的目光投向天花板,仿佛头上的枪只是小孩子手裏的玩具:“行吧,你慢慢想,我再瞇瞪会,举累了就歇会。”
“你以为我不敢吗?”栾战忽然手上一换,枪头又狠狠顶住佟冰的下颚,撞得佟冰喉结一痛,忍不住呛咳了几声。
栾战打开保险,只要动动食指,佟冰就可以和这个世界说永别了。
栾战的语声很温和,就像给学生讲解难题的老师:“想想看,你要是死了,多少睡不着觉的人都可以睡个安稳觉了?我这也算是为民除害了。”
佟冰不再说话,杀与不杀,只在栾战的一念之间。
冰冷乌黑的枪管顺着下颚缓缓向下滑动,佟冰闭了闭眼,有些难堪,果然,耳边传来栾战从鼻腔裏发出的声音:“哼,还是年轻啊佟冰,酒足饭饱睡上一觉,你就这么生龙活虎了?”
佟冰轻微一颤,枪口顶在了身下,亵玩地碰了碰,栾战轻笑:“的确很大,就是不知道有多无情……”
“栾战,你要是想我死就开枪,别他妈的搞我。”佟冰的声音有些愤怒了。
望向佟冰因为愤怒而更加明亮的双眼,栾战的脸上一丝玩味,“可以,那就要看你想的和我想的是不是同一件事了,佟冰,别以为你现在被通缉,我就一定相信你,要么你留下,证明给我看,我保证你可以平安的离开龙湖,要么,就从我床上滚下去,我也可以保证,还没等你到警局呢,你的尸体就会莫名其妙地出现在某条臭水沟裏。”
佟冰不说话,面部线条越发的冷峻,目光似乎要把栾战穿出个洞来。
枪管又向前顶了顶,栾战狎昵地说:“选一个,叫我看看你说的本事究竟在哪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