栾战深一脚浅一脚地跑着,看不清前方的道路,也顾不得满身的伤口在流血,只是茫然地拨开犹如小刀般割开皮肤的玉米叶,能听到的只是自己呼哧带喘的声音,这是一种逃亡的声音,仿佛许多年前,那些看得见和看不见的鬼影,逼迫着自己浪迹街头,命中註定,这辈子,总是在逃亡,似乎人生只有一个念头可以支撑踉跄的脚步:决不能被逮到。
身后传来哗啦哗啦的声音,栾战回过头,玉米地裏,那个男人的身影又出现了。
“滚,否则我真开枪了。”
“栾战,跟我回去,我会为你求情的,我会说那个账簿是你主动交给我的。”
“滚!”
不知哪些骨头断了,栾战再也跑不动了,身后的孟凡扑了过来,俩人一起摔倒在玉米地裏,栾战似乎忘记手中还有枪,与男人扭打在一起,带着所有的愤怒和宣洩,男人并不怎么攻击,承受着一切,也绝不放开抓住的罪犯。
很快的,玉米地裏人头攒动,灯光闪烁,栾战惊看四周刷刷而动的玉米叶,终于抬起一只脚,狠狠地踹在纠缠不清的男人的脸上。
孟凡终于放开了手,栾战扭身又跑,孟凡再次爬起来去追,并大声喊着:“我们在这裏。”
栾战忽然站住了脚,转过身,目光定定地望着蹒跚而来的男人,他用尽最后的力气还在出卖他……双唇一抿,举起了手中的枪,孟凡瞪大眼睛望着距离自己只有两三米的枪口,轻声唤着:“栾战……”
栾战的眼睛一眨不眨,决绝地扣动了扳机,黑暗中,火光爆闪,孟凡似乎闻到那抹熟悉的火药味,一瞬间,他忽然想到了曲冬青,他还没来得及再看他最后一眼。
为什么?
开枪的人和中枪的人,都在诧异,为什么没有死?也没有血?这么近,居然没打中?
栾战楞楞地望着眼前不可思议的一幕。
砰——又是一声枪响,栾战身体一颤,缓缓低下头,看见自己的胸前开了花,正有一片血红色渗了出来,他茫然地看向佟冰的身后,那是一张很熟悉的脸。
孟凡迅速向身后看去,开枪的人居然是金子!
栾战摇晃着,向孟凡走了两步,终于不支,向下倒去,孟凡喊着栾战的名字,跑过去抱住了他,捂住汩汩冒血的胸口,脸上的汗水砸在栾战满是血污的脸上:“栾战,不要,别死,会救活你的,坚持一下,就一下,栾战……”
栾战望向男人那双落了星星的眼睛,居然湿润了,犹如星星坠入了湖裏。
“就…动了…那么一点真,满盘皆落索……”栾战的双眼越过男人的头顶,紧紧盯着墨蓝夜空裏那枚淡淡的弯月,镰刀似的,眼中那点光,终于熄灭了。
“孟警官,你没事吧?”跑过来的金子想要扶起孟凡,孟凡狠狠地掀开他,金子没站稳,一屁墩坐在玉米地裏。
“你干什么?我救了你诶。”金子没好气地说。
四周脚步声纷至沓来,无数的手电光将这片玉米地照得亮晃晃,孟凡没有动,依旧抱着栾战还很温暖的身体,望着那双直楞楞地瞪着天空的眼睛,孟凡缓缓抬起手,替他阖上了双目。
缤纷的灯光,杂乱的语声,晃动的人影,仿佛一切都还在继续,仿佛一切又都静止了,金子被缴了枪带走了,口中不停地喊着:“我救了孟警官,是我救了他。”
怀中的栾战终于被硬生生地抢走了,躺在黑色的裹尸袋裏,又眼睁睁地看着他被抬上救护车。
“孟凡,你到底有没有听我说话?”对着浑浑噩噩的孟凡,崔队终于吼出了声。
孟凡的眼珠动了动,对准了焦距,终于看清了眼前,崔队、刘局,连郑教授都到了,还有往日那些熟悉的面孔。
“师哥,你没事吧?”
“凡儿,哪儿受伤了?”
“这次任务完成的相当出色,准备归队。”
……
郑教授走过来,用力地握住了他的手:“孟凡,人死了不要紧,我们找到了实验室,还有抗生素的配方,你功不可没,是真正的英雄。”
人死了不要紧……孟凡默念着这句话。
任务大功告成,众人皆大欢喜。
孟凡忽然转身跑向一旁的树坑,开始呕吐起来。
“师哥!”刘瑞瑞急忙跟过来,拍着他的后背。
周边又响起一片嘈杂之声,关心的,担忧的,喊救护人员的,不容分说,孟凡被架上了一辆救护车,以极其狼狈不堪的样子结束了英雄之旅。
一双灵巧的手,握着水果刀,玩转一个苹果,长长的皮没有丝毫断裂的迹象,苹果脱衣去核,瞬间又变成大小均等的方形块,盛在玻璃缸中,插上牙签,做完这一切,琥珀绿的双眼望向躺在床上的人,这才发现,床上的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醒了,正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曲冬青还是那副要死不活的德行:“醒了?”扎起一块苹果,举到孟凡的嘴边。
孟凡摇了摇头,依然不错目地望着曲冬青。
放下苹果,曲冬青站起身,还整了整衣襟,然后凑到男人面前,毫不客气地贴上男人依旧有些发烫的嘴唇。
男人没有动,木头人似的,任凭曲冬青的唇停留了片刻,清冽的幽香,熟悉又陌生。
移开双唇,曲冬青审视般地望着,男人的反应有些冷淡。
曲冬青站起身,又端起那碗苹果,自顾自地吃起来。
这是一间单人病房,貌似还很贵宾的那种,孟凡动了动,只觉得浑身有些酸痛,并不觉得哪裏有异样,一切都很正常。
“没受伤,可能是太累了,有点发烧,好好休息几天就没事了。”曲冬青淡淡地说,顺手用水果刀插起一块苹果,又递到男人跟前。
孟凡轻轻推开,终于开了口:“你下山了?”
“嗯。”
“贫血好些了?”不知为什么,总觉得曲冬青的脸色过于苍白,人也清瘦了些。
“还好,你呢?”
俩人彼此望着,良久,孟凡才说:“也还好。”
曲冬青忽然笑了下,语气虽凉,话却不凉:“我可是想你想的紧呢。”
孟凡脸上的笑容,稍纵即逝。
病房裏过于安静,曲冬青轻咳了一声,又拿起刀子插了块苹果,递过去:“润润嗓子,嘴都爆皮了。”
孟凡缓缓地接过刀子,望着刀尖上的苹果,眸色沈沈,咬下那块苹果,酸甜的汁水湿润了干燥的唇舌。
“好吃吧?这可是老钟自己种的,方萃偷吃了不少……”话音未落,一道寒光突然晃了眼,孟凡手起刀落,划向自己的手臂。
“卧槽!”曲冬青抢上一步夺刀,已经迟了,孟凡的小臂上一道血口,正呼呼地往外冒着鲜血。
孟凡直眉瞪眼地望着那个伤口,皮会破,血照流,事情并没有按预想中的那样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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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这章有点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