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桓歪着头,每当他这样看时,梁致就觉得自己又犯了什么蠢,可还是轻声说:“一起长大的,送送也好。”
楚桓淡淡地:“我不会去的,我劝你也别去,你爸会把你打得连你妈都认不出。”
梁致下意识地摸了摸脸,不再说什么,准备下楼洗澡尝鲜货。
身后的楚桓丢来一句类似玩笑的话:“可惜了这哥们,吴琪小时候就最听你的话,除你以外,他是骑在我身上打我打得最狠的那个。”
梁致激灵灵地打了个冷战。
夜晚,楚宅内,餐桌旁的楚云皱着眉头看着网上的新闻,桌上的焗龙虾丝毫未动,轻轻合上电脑,揉了揉太阳穴。
嗤地一声,对面正在喝汤的楚桓忽然笑了,好像那汤裏蕴藏着最可笑的事情。
“你笑什么?”楚云点燃一支细长的烟。
楚桓不答,慢慢搅动那碗海鲜汤,只是笑着。
“这下你满意了?”楚云面无表情地问。
“姐,干嘛烦恼,反正我们又没吃亏。”楚桓向椅背靠去。
“他多年的经营毁于一旦,这次亏的太多,势必反扑。”
楚云将那支抽了几口的香烟捻灭,神情一丝厌倦:“这些年龙湖发展的太快,大项目几近饱和,何况这次又…他一定会加倍拿回来的,利越大的事风险也就越大,我们的日子恐怕也要不好过了。”
“没关系,我不怕风险,只要不碰那东西,做什么我都无所谓。”楚桓冲淡地说。
楚云有些审视地看着自己唯一的弟弟:“你跟我说实话,这事跟你没关系吧?”
楚桓拨弄着汤勺,反问姐姐:“为什么这么问?”
楚云顿了下,眼神有些飘忽:“不知道。”
“唉,如果真是我就好了,说不定警方也会给我颁个好市民奖?”楚桓忍不住又笑了,某警离职的滋味一定很美妙……
楚云白了弟弟一眼,拿起刀叉开始分割那块龙虾,忽听楚桓说:“尹讚死了。”
楚云一时没反应过来,茫然地抬起头:“谁?”
楚桓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姐姐:“尹庆轩的儿子,尹讚。”
楚云楞了半晌,在弟弟的直视下,紧绷的粉面终于松缓下来:“死就死了呗。”继续低头切那块龙虾,片刻,终究忍不住问:“你是怎么知道的?他不是早就失踪了吗?”
“我自然知道。”楚桓不紧不慢地说。
楚云深看他一眼,虽然没说话,神色却枉然,也不知过了多久,低低地说:“我们楚家,为了这份家业,牺牲的实在太大了。”
楚桓走过来,一只手轻轻放在姐姐的肩头:“当年那么做,也是逼不得已,你没有做错什么。”
楚云苦笑:“同归于尽。”
楚桓却说:“重新洗牌。”
深吸一口气,似乎要把自己从某种情绪中拉出来,楚云重执刀叉,向那块龙虾戳了下去。
“对了,过几天我要出趟门。”楚桓说。
“嗯。”楚云并不深问,只问一句:“什么时候回来?”
“还不确定,但不会太久,一两个星期?”
楚云点了下头,又想起什么,眉头依然蹙起。
楚桓笑了笑:“放心吧姐,姓梁的最近忙着跟上面作秀呢,会消停一阵的。”继而又俯下身,轻轻吻了吻姐姐的面颊:“我去捉条小蛇,不会耽搁太久的。”
回到自己的房间,楚桓打开一扇隐秘的柜门,从众多手机中拿出一部,拨通了电话,很快,对方接了起来:“你好。”
“钱已经打到你境外的账户上了。”
“合作这么久了,不用急于一时,不过,还是谢谢。”
“你外甥那份,现金,我放在老地方了。”
“好,我替他也谢一声。”
“叮嘱他,我不喜欢做事张扬的人,要他再低调点,盯紧那个姓孟的。”
“放心,我会告诉他的。”
“还有,给我配点药。”
对方静了静,楚桓轻笑:“端午就要到了,我要消灭虫害了。”
“知道了,回头我让金子给你送过去。”
“不用,我自己约他。”
挂上电话,走到床柜前,拾起那颗琉璃球,指尖轻轻摩挲着,凝望着它,好像凝望着不可能再回去的带着暑热的、满是尘土味道的那个午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