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桓抬眼看着他,没动窝,今晚爸妈有应酬,楚云住校,尹讚家晚上吃三鲜馅饺子。
尹讚插着腰笑道:“怎么着,还想在我家蹭晚饭啊?赶紧的,走人。”
楚桓站起来,冷着脸低声说:“不用你送,我自己能回。”
尹讚也赏了楚桓脑瓢一巴掌,很轻:“走吧,小倔驴。”
夏日的傍晚,晚霞流淌,染红了大半个天空,搂着尹讚的腰,楚桓的两手汗津津的,很想摸摸尹讚后颈上那颗红色的痣。
车子停在一个路口,楚桓说到了。
尹讚看了看:“哪儿啊?”
楚桓下了车,指了指某条街:“裏边。”
“送你进去呗?”
“不用了,我要去超市买点东西。”
“那行吧,我走了。”尹讚发动车,望着站在原地没动窝的漂亮小孩,想起什么,又将车子支好,低头拔下钥匙,摘了钥匙链,丢给楚桓:“送你了。”尹讚重新发动战驹。
“等一下”楚桓叫了一声,尹讚转头看他。
楚桓轻声问:“我…还能去找你吗?”
尹讚一笑:“随便。”
尹讚和他的战驹呼啸而去,楚桓举起那颗琉璃珠,映着尹讚消失的方向,流云飞霞,血红血红的。
过了些日子,楚桓坚决不去爸妈提议的海岛度假,姐姐楚云闹着脾气一定要去,爸妈只好带着姐姐去海岛了,留下保姆照顾独自在家的楚桓。
又是一个炎热的午后,楚桓穿上新买的衣服,抹了点他爸的发蜡,喷了点楚云的香水,将洗干凈的衣服迭得整整齐齐的放进袋子裏,拎着走进那个大院,还被门口警卫盘查了半天,这才让进。
刚到尹讚家的小院的门口,就看见一群十几岁大的孩子跟着尹讚往外走,闹哄哄的,他们要去附近的游泳馆。
尹讚问楚桓:“干嘛来了?”
楚桓抬了抬手中的袋子:“还你衣服。”
尹讚跨上战驹,扭脸冲屋裏喊了句:“张妈,出来拿下东西。”然后一拍楚桓的头:“小孩还挺懂事,下次再陪你玩。”说着,跟那帮大孩子一起走了。
又过了些日子,开学了,楚桓到尹讚的学校门口去过几次,开始都没碰上,最后一次看见了,尹讚被一帮同学簇拥着,骑着那辆战驹,闹哄哄地又走了,楚桓躲在路边,也没上去打招呼。
又过了很长的一段日子,楚桓可以打得过梁致他们了。
不知过去了多久,楚桓家裏出了事,爸妈出海再也没回来,楚桓参加完葬礼,看着姐姐楚云从学校的大门迈进楚氏集团的大门,默默地取下钥匙上的琉璃球,再也没去找过尹讚。
直到又一个阳光和暖的午后,一个似曾相识的男人坐在异国他乡的图书馆的角落中安静地读着书,令人恍惚…明亮的阳光下,男人的后颈中,隐约一颗朱砂般的痣,楚桓听见自己的心跳失去了往日的节奏。
男人没说他的中文名,楚桓也不说。
男人不是第一次和人上床,楚桓把第一次给了这个男人,横冲直撞的,弄得尹讚直笑:“猴急什么,你慢点。”
楚桓很懊恼,刚找着点感觉,还没怎么着呢就完事了,看着床上意犹未尽的尹讚,楚桓觉得自己在他眼裏依然是个无足轻重的小屁孩。
男人对什么都感兴趣,尤其喜欢研究各种奇奇怪怪的东西,成天泡在那些玻璃器皿中,反反覆覆做着实验,总是不无遗憾地说:“要是能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实验室就好了。”
“你在研究什么?”
男人神秘地一笑:“一个小东西,能叫人死不了,也活不成。”
楚桓默默地陪着他东玩西玩,尤其在性上,男人不仅没够,还总是别出心裁,多少叫人有点不适,性这个东西,的确很美妙,但也很危险,一旦沦陷进去,就是万祸的根源,而且这个根源越来越不美妙,男人的索求,和楚桓的能力,产生了莫大的悬殊,这样的尴尬,常常弥漫在两人之间,男人有一次终于忍不住道:“你是不是受过什么伤啊,不如去看看吧?”
怒意一闪而过,男人究竟因为性还是因为人才跟他在一起的?楚桓第一次选择放弃思考,没多久,从当地的黑市买了条蛇,没有拔掉毒牙。
第一次邀请男人来公寓玩,悄悄放出那条蛇,不管咬了谁,几秒内都会死,可是,蛇既没有咬抹了特殊防蛇药水的楚桓,也没咬纵情欢爱的尹讚。
楚桓苦笑,算了,天意。
可是男人似乎很不识好歹,通知他要回国,楚桓除了一声哦,又听见自己的心跳失去了往日的节奏,静静地等待着,希望男人能多说点什么,可是什么都没有,既没有承诺,也没有未来,甚至没有丝毫的留恋,男人潇潇洒洒地走了,亦如当年骑着那辆战驹,消失在一片流霞中,血红血红的,他甚至连他的名字、住址都懒得问。
时光荏苒,当在海上花再次看到那张久别的脸时,楚桓瞬间还是恍惚,坐在一群纨绔中的男人依然气宇不凡,即便他早就不是什么公子哥了。
打过招呼,楚桓走出包房,站在门口,静静地等待着,不知过了多久,男人没有丝毫久别重逢的意识,近在咫尺,各自天涯。
楚桓冷笑,算了,天意。
某个私人聚会中,楚桓问梁致:“那天跟你们一起喝酒的人干什么的?”
梁致想了下:“栾战?卖酒的。”
吴琪补充:“不过这人很懂酒,什么好酒都能买到,绝对真货,龙湖还真找不出第二个,要不要介绍你们认识一下?”
楚桓淡淡地说:“不用了。”
过了几天,楚桓漫不经心地给梁致讲了个国外电影,说的是某个大佬,如何利用一栋酒庄做障眼法,还找了个合伙人,自己却藏身其后大捞特捞的故事,听得梁致两眼直发光。
他爸一直有此意向,只是没有具体规划,回去跟他爸一说,当然,只字没提楚桓的这个电影,只说是自己的想法,梁仲民看儿子的眼睛也冒了光,深感欣慰,儿子终于长大,梁家后继有人了。
酒庄随时都可以有,可是经营的合伙人在哪裏?
没多久,梁致又跟他爸汇报,合伙人找到了,而且都是天才,他们有一个伟大的计划。
他爸听了整个计划后,沈吟了良久才说:“他的盛名我是知道的,另一个头一次听说,一定要弄清楚他的背景。”
梁致给他爸吃定心丸:“没问题,都查过了,福利院长大的孤儿。”
梁仲民也没再深问,儿子做事越来越有章法了,得给点信任才有干劲,不过,光有合伙人还不行,再设置一个屏障更保险,由吴琪出面安排栾战接管酒庄,实验室都是按着栾战的心愿布置的,有钱大家一起赚,栾战不仅是个天才,做人也很懂事,这几年,赚得钵满瓢满。
“楚桓不愿意参与。”梁致有些不满地发着牢骚。
梁仲民想起楚家从前那些破事,不禁冷笑:“他是怕了,不参与就不勉强”有些话也不好当着儿子面说,楚桓人小心机重,不好驾驭,恐怕儿子玩不转,各自为营,互不干扰,甚好。
“你给我记住了,不许动楚家的人,否则有你好看。”
梁致什么都不怕,就怕他爸,成天跟楚桓混在一起,他也怕。
五年织就的一张密密实实的网,从栾战那裏破了口,他不是栽在警察的手裏,而是栽在自己手裏,两只老虎关在同一个笼子裏,怎么可能只有一伤?只是这次上天再也没有眷顾栾战,不,是尹讚。
“嘿,那孩子,你没事吧?”
“我没事,我很好……”
一下一下抛着手中的琉璃球,楚桓唇边一抹清冷,眼角边终究还是湿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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