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清早的，研究所的保安大队就群龙无首，今天还有外国专家团来访，郑教授一问，两个队长都请假了。
“干嘛去了？”
“都去医院了。”
某医院皮肤科，主治大夫耐着性子等病人哆哆嗦嗦解开衣服时，不禁发出一声低呼：“这是什么？”
金子顿时惊惶，我来看病，你倒问我？
其他大夫好奇地围过来，饶是在皮肤科天天历练，也都起了层鸡皮疙瘩，病人的情况简直无法用语言形容，密密麻麻，斑斑点点，由于奇痒难忍，病人还忍不住挠一挠，顿时流出一些不明分泌物来。
急忙请来一位镇院级专家，老专家皱着眉检查了一番，砸吧砸吧嘴：“这恐怕是一种罕见的蛇癣，通常只在蛇之间传播，很少会传到人身上，小伙子，你是不是最近沾了什么不干凈的东西？譬如，接触到有皮肤病的蛇，或者吃了病蛇蛇肉？”
金子欲哭无泪，天地良心，没有啊。
“大夫，能治好吗？花多少钱都行。”
“先别急，慢慢治疗，不是一点希望都没有。”
等金子扶着医院走廊裏的墻一步一挪时，老专家又跟了出来：“小伙子，不妨双管齐下，保险点。”
您明说，啥意思？金子眼巴巴地看着捻着佛珠的老专家。
“去庙裏烧烧香，多做善事，多积阴德，以消天谴。”
金子连忙点头：“一定能好吧？”
老专家指了指上头：“得看天意。”
金子：……
一家私人心理诊所的待诊室裏，孤零零地坐着一个神情肃然的男人，眼神空茫地望着茶几上一束怒放的百合，一动不动，静如止水。
一名中年医生手拿卷宗疾步走来，对男人一点头：“报告出来了，请进，我给你详细说说。”
男人跟医生走进诊室，关紧了门，茶几上的百合，从花心裏飞出一点光来，也随之撞进门裏，悄无声息。
医生的声音低缓温和，男人静静地听着，当听到自己体内的雄性激素高于常人20%时，这才动容：“为什么会这样？”
医生推了推眼镜：“一般成因是不太好推断的，有的是天生的，有的是后天某种原因造成的，根据你所说，即便是吃了那种催化性极强的药，也应该是在药效期内才会出现短暂的失衡，药效一过，人体自动调节，恢覆正常状态，不过，也不完全排除它带来的后遗癥，包括一些诱发因素，譬如说，你原本体内激素值已经很高了，再加上一些突发情况，比如环境上的改变，工作压力过大，精神紧张等等吧，都可能促发病变，就好比一根皮筋原本已经绷到极限了，稍微再用点力，它就会彻底绷裂。”
孟凡沈思了片刻，自从遇到曲冬青后，自己在那方面的确有点过于强盛，曾经还暗自得意过，可现在，却强过了头，令人羞耻。
“还能治好吗？”孟凡的声音低到谷底。
医生安慰着：“慢慢来，只要你配合治疗，还是有希望恢覆的，给你开的抑制类药，坚持吃，先把激素值降下来，心理方面需要一个过程，我觉得你目前最要紧的不是如何恢覆正常，而是先卸下思想上的包袱，不必太在意，生活中，许多人都会有这样的控制性障碍，只是我们不知道罢了，像你这样勇于走进心理诊室，积极寻求治疗的并不多。”
“如果治不好会怎么样？”
孟凡的问话没有得到及时的回答，不禁自嘲地一笑，满嘴的苦涩：“我会变成一个涩情狂吗？甚至是一个变态……”
医生急忙制止了他：“一般情况下不会……”
“一般情况？什么时候会变成不一般？”孟凡垂下了眼皮，嘴唇微微颤抖着。
医生有些犹豫：“有些人过于压抑自己，反而会使病情加重，沈溺其中，长此下去，形成上瘾，就像酒瘾、毒瘾那样，戒掉很难，势必会影响正常生活，更严重的……从强迫自我走向强迫他人，导致犯罪，但这个属于少数范畴，你的情况我看了下，你本人的意志力很强，有良好的心理素质，现在治疗不算晚，会慢慢康覆的，你要给自己一点时间和信心。”
“大夫”孟凡缓缓地抬起头，木然地问：“这个病会挡子弹吗？”
医生楞住了，看孟凡的眼神也多了些不同意味，半天没说话。
孟凡直视医生，忽然笑了下：“你是不是建议我该去看精神科了？”
医生：……
“虽然我不知道你是做什么工作的，但我建议你还是休假疗养一段时间。”这是医生给孟凡的最后建议。
两个保安队长终于都来上班了，一个比一个蔫，研究所人事部的办公桌上放着两封信，一份是金子的休假报告，一份是孟凡的辞职信。
郑教授拨通孟凡的电话，电话已经关机，打开辞职信，上边只有一行字：对不起郑教授，您需要一个更热爱这份工作的人，而我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