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离魂
案几上的烛火突然爆出几朵烛花，发出轻微的劈啪声，明灭不定的光线，使得屋内更加幽暗昏沈。
老钟静静地坐在一把木椅上，目光越过院落，投向更远的地方，夜色茫茫，空气裏夹带着一股雨后山间特有的草木清香，屋檐下滑落的雨滴，敲碎夜晚的寂寥，一切又静得叫人心神不宁。
方萃从裏间匆匆走出：“孟凡还不醒，曲冬青也不知去哪儿了，到底该如何是好？”
老钟依旧静坐无声，遥望远方。
方萃一拳砸在桌上，震得烛火晃了晃。
“我们这儿一般人不会轻易找到，究竟是谁在水缸裏下了雄黄？可恶！”方萃咬牙切齿地说。
老钟沈声道：“我看不光是雄黄这么简单，曲冬青虽然元气受损，但以他几百年的修行还不至于就这么轻易现出原形来。”
方萃微蹙秀眉：“桌上的饭菜被曲冬青吃得不剩什么了，我嗅不出裏边下了什么药。”又是一记粉拳砸在墻上：“这蛇妖贪嘴的毛病终究惹出祸端来。”
老钟看了眼门外，没接茬。
方萃仍自愤愤不迭：“等孟凡醒过来，说什么我也不管这蛇妖的破事了，你也不用拦着，更别劝我，为了你们，耽误我多少修炼的光景？今个帮他找跑路的男人，明个又找什么黑衣人，动不动还说要吃掉我，是他要报恩，又不是我，真的，老钟，我受够了……”
忽听身后一人冷言冷语：“你这背后说坏话的毛病还真是欠拔毛。”
“曲冬青？！”方萃转身，两眼顿时亮了：“你还好吧？”
好个屁，曲冬青倚在门框上，脸色苍白，身子也软软的，却还坚持着不倒下：“孟凡呢？怎么样了？”
老钟和方萃互看一眼，谁也没回答，两人走上前来，以掌相连，一个抵在曲冬青的胸口，一个抵在他的后心，过送真气，曲冬青再想说什么，也只得作罢，闭目静心，不多一刻，只觉体内元丹被一股股暖流烘得热热的，欲出不出，压制不住。
忽听耳边传来老钟雄厚的声音：“你本体已受损，又在端午这日现了原形，若再不及时弥补，恐怕也救不了你的恩人了。”
曲冬青猛然睁开眼，老钟一声低喝：“方萃，你让开。”
方萃急忙收回手掌，闪到一旁，老钟双掌紧紧抵在曲冬青胸口，汩汩真气源源不断，宛若金钟罩体，罩住了曲冬青，昏暗的木屋陡然明亮，真气四溢。
曲冬青五内巨浪翻滚，燥热难耐，再也抑制不住，吐出元丹，交付于老钟。
老钟也张了口，缓缓吐出体内修炼了一千五百年的元丹，两颗元丹，一金一白，悬立于空，金丹夺目耀眼，白丹黯淡微弱，彼此盘旋，交汇融合，木屋中早已是光芒万丈，晃得方萃瞇上了眼，心中激荡，老钟这是要舍了自己的修为助曲冬青迅速恢覆受损的真身，不禁眼中湿润，暗暗落下泪来。
白丹逐渐明亮，宛若一颗璀璨明珠，熠熠生辉，仿佛被金丹重新点燃了一般，发出强劲的光芒，金丹的光芒倒是黯然了少许，温润如阳，将白丹送回曲冬青的口中，又重新归于老钟体内。
曲冬青缓缓地睁开眼，盯着老钟看了一会，开口道：“我欠你。”
老钟言语安详：“未许可知，都是命数。”
曲冬青深深弓腰，施了个大礼。
方萃抹去泪痕，从不拜他物的曲冬青，今日裏却拜了老钟。
床榻上的孟凡面如金箔，气若游丝，枕旁燃着一盏油灯，发出淡蓝色的光焰，曲冬青一眼认出，那是一盏守魂灯。
人有三魂七魄，魂为神，魄为志，丢了魂魄，便丢了神志，只是一副无知无感的皮囊而已，若三魂七魄皆离体，一旦通往黄泉路，那皮囊也就名存实亡了。
曲冬青半跪床前，两只不会流泪的蛇眼，滚动着烈烈寒光，仿佛深寒中燃烧的两团炽焰。
方萃忍不住退后半步，拽了拽老钟的衣袖。
老钟沈声开口：“我知你悔，但切莫急躁，他只是陡然遭遇惊吓，丢了一魂一魄，我用守魂灯已镇住其余魂魄，也免受邪祟入体，暂无大碍，我即刻施法招其离窍魂魄，你和方萃也不可延误时机，出去为他寻找，一旦找到，速速带回，若等到天明，只怕魂魄游离得远了，或遭遇不测，孟凡可就再难清醒了。”
方萃道：“丢了一魂一魄虽不至死，只怕醒来也是个神志混沌的痴呆了。”
话音未落，曲冬青已然白光一闪，撞出窗棂，消失在黑暗无边的山林中。
老钟瞪了方萃一眼：“说多不如做多，你也快去！”
方萃不敢再耽搁，一道绿光也冲出了木屋。
望着躺在床上双目紧闭的孟凡，老钟深锁双眉，陷入沈思：“你既享蛇妖恩泽，却屡遭厄运，难道福祉并非上天所允，才令你如此命运多舛？”
墨蓝的夜，无星也无月，漫无边际的深沈，楚云转过头，淡淡地瞥了眼身边熟睡的男人，悄声无息地下了床，披上睡衣，也不开灯，借着一点朦胧的夜光走出了卧室，她只想下楼透透气，抽支烟，每当和那个男人疯狂过后，她更需要一个人静静地待一会。
“啊——”楚云低叫一声，原本也不是个大惊小怪的人，只是在夜阑人静，空荡的走廊裏，被迎面而来的一股气息骇住了，楼梯中间站着一个人，也是无声无息的。
啪，楚云打开走廊裏的灯，美丽的眼睛瞪得大大的，惊出一身汗，待看清眼前的人，才吁了口气，随即一颗心又悬了起来，面前的楚桓衣衫褴褛，很多地方血迹斑斑，脸都破了，貌似身上也受了伤。
“你怎么搞的？弄成这样？”楚云疾步迈下楼梯，想要再看清楚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