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瑞瑞无奈地把笔往桌上一丢:“黄少东的母亲和妹妹今天来领尸体,如果那些骨头还算是人的话。”
三个人一时都没有讲话,孟凡站起身,打开最后一扇窗,一股热浪席卷而来,浑身顿时黏稠。
“赵哥是去年开春时走的吧?”
“是。”
“想不到一晃快两年了,赵哥走了没多久,很多事情随之就发生了…这也是一种巧合吗?”
“师哥,你在嘀咕什么?”
孟凡虚浮地笑笑,窗前一只蝴蝶翩翩飞过,如此美丽,如此偶然,如果这个世界万物真的是一场魔术表演,那么谁才是那个挥动魔棒的魔术师呢?
连日来破案辛苦,总算有了点眉目,大家的心裏也痛快了许多,都跟队裏提前做了饮酒报备,孟凡请客,那更得好好搓一顿,崔队批的也痛快,孟凡喊他一起,老崔倒也不含糊:“都喝倒了,谁干活?今晚我值班,你们敞开喝。”
孟凡家附近的凡仙居在龙湖市久负盛名,贵是贵了点,但架不住临湖而建,一边吃喝一边赏湖景,甚是逍遥,王大政下了班也颠颠地赶过来,张虎嗔道:“老往我们重案跑。”
王大政一把搂过刘瑞瑞:“我算重案组家属啊。”
“讨厌。”刘瑞瑞挣了两下只好由他去,大家哄笑着白菜终究还是叫猪拱了。
湖光夜色,觥筹交错,景美菜香,不禁都有了几分醉意,孟凡原本不善饮酒,今个倒是难得,也跟着大伙一起喝,只是酒胆尚可,酒量拉垮,几杯下肚,人就恍惚起来,直拨楞脑袋。
“凡儿,那个啥,先把账结了。”
“哎呀,师哥,案子才刚有点进展,你就放飞自我了?”刘瑞瑞给王大政使了个眼色,王大政赶紧说:“凡儿,车停哪儿了?我先送你回家。”
“我没开车。”孟凡费劲巴拉地从兜裏掏出一串钥匙来,对着灯光看了看。
“这个啊?走,我送你回去。”王大政刚要接过钥匙,却被孟凡一把推开了,将钥匙攥得紧紧的,将笑不笑地说:“我,我家的钥匙,可不是谁…谁都可以拿的。”
“好好好,您老自己拿好了,走咧……”王大政一抬手,架起了孟凡,其他几人也都纷纷搭手,唯恐孟凡站不稳。
孟凡不耐烦地推开众人:“不用扶,我自己能走。”
出了酒楼,没喝酒的两个去开车,刘瑞瑞坚持要送孟凡回家,又被孟凡推开了:“我说你们烦不烦啊?我家离这不远,溜达几步就到了,都走吧,别误了明天的报到。”
王大政见他说话还算清楚,又问了一句:“真没事啊?”
孟凡晃荡着步伐,冲身后摆摆手:“都走吧,明个局裏见。”
王大政扭脸问刘瑞瑞:“没事吧?他在我们扫黄的时候,我都没见他这么喝过。”
刘瑞瑞轻轻嘆了口气:“唉,我只当红颜才是祸水,想不到蓝颜更祸害人。”
晚风轻拂,绿柳垂绛,月光洒在湖面上,就像镀了层水银,三三两两的人们沿着湖边散步、嬉戏,不知从哪裏传来三弦曲弹,咿咿呀呀唱得软糯,因着酒热,孟凡扯开了衣领,深深吸了口沁着花香的水气,龙湖真美,这么美的地方,不应该藏污纳垢。
漫步湖边,怀着不为人知的心事,身上的酒气逐渐散去,此时也不急着回家了,一个人的家,回不回又有什么分别?倒不可辜负了这上好的夜色,人渐渐稀少,不远处的湖滩草木郁郁葱葱,再也看不到一个人,孟凡掏出一支烟,正准备点上……
身后的灌木丛裏传来细微的断裂声,孟凡转身望去,屏息凝听,风轻轻掠过,浮云遮月,灌木丛影影绰绰的看不清,将手中的烟点上,又是一声不易察觉的轻响,孟凡的身体僵了僵,抬起头来,盯着那片灌木丛,轻声唤着:“曲冬青?”
依旧无人应答,这已经不知是第几次了,孟凡的声音更加轻缓:“要真是你的话,就出来,别老躲着我。”
树丛微微晃动,孟凡目不转睛地望着,心一下子跳到了嗓子眼,一个人猛然从中跳了出来,寒光一闪,孟凡只觉鼻尖微凉,想都没想,本能地向后一仰,躲开了那道寒光。
一把匕首,再熟悉不过,菊花刀柄,细长、锋利……
黑衣、黑帽、黑口罩,孟凡脱口而出:“季礼?”
来人并不出一声,继续挥刀向孟凡刺来,一连刺了好几刀,刀刀要命,迅猛狠辣,孟凡手忙脚乱地支应着,酒早已醒了大半,心下明镜,自己根本不是季礼的对手,习惯地摸向腰间配枪,这才想起来,自己早就不是警察了。
“谁叫你来的?梁致?还是楚桓?”
季礼的刀快而不乱,孟凡耳畔一抹冰凉,顿时见了血,酒虽醒了,但手脚却没有季礼的快,避开季礼的每一刺都是强弩之末,更别说生擒活捉了,很快地,孟凡的脖颈上又是一凉,剧痛中眼前阵阵发黑,胡乱地往旁边躲闪,顾不得季礼的下一刀会刺向哪裏,一瞬间,悲从心中起,死的确可怕,比死更可怕的是死不瞑目。
眼瞧着季礼的匕首稳稳地刺向自己,一切似乎都缓慢下来,静到无声,这是最后的机会了,孟凡一眨不眨地盯着那把匕首,一把攥住了,狠狠地抓在掌心裏,鲜血呼呼地往下淌。
季礼微微一滞,有点出乎意料,这警察倒也真是个狠主。
孟凡沈声说:“季礼,你杀了我也没用,不如去自首。”
季礼冷冷地瞅着,猛地一抽刀,孟凡低吼一声,顾不得断裂的掌心,整个人扑向季礼,季礼轻松躲过,反身扳住孟凡的头颅,匕首精准地割向喉管。
“孟凡,别怕!”声到影到,来人犹如天降,一脚踢在季礼的手腕上,匕首脱手而飞,季礼闷哼一声,这一脚太狠了,手腕断了,捂着痛腕,迅速退后数米,方才看清站在孟凡身前的居然是曲冬青。
“曲冬青!”孟凡使劲甩了甩头,溅出几滴血沫来,忘记身上的痛,只想看清眼前的这个人。
看了眼浑身是血的孟凡,曲冬青皱了下眉:“我就顺手在湖裏捞个钓鱼的老头,你就成这熊样了?还真不叫人省心。”
孟凡想笑笑,扯动脸上的伤口,反而倒吸一口凉气。
趁他们说话这檔,季礼早已捡起地上的匕首,咬了咬牙,豁出去了,这个警察必须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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