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凡走过去一看,玻璃罩裏是个多维空间的模型,覆杂又精致,难怪曲冬青好奇,孟凡也是看了会才明白:“这应该是建筑结构的模型吧,张莹的老公生前是个工程师,搞爆破的。”
“爆破?炸房子的?”
孟凡笑了下:“你这么说也对,不过,不光是炸房子,开山、开矿、开渠等等都需要,她老公是这方面的专家,和张莹是在国外留学时认识的,俩人毕业后,一起回的国。”
“哼,人类研究出的许多玩意,有时候威力倒比我们的妖法厉害,几声巨响,一座山就没了,多少生灵流离失所,不得不往深山裏躲,再几声响,山又没了,我们就再往裏跑,恐怕用不了几百年,我们就无处可藏了。”
“不会的,人类已经意识到这些问题,开始保护大自然了,你踏踏实实藏你的。”
踹了孟凡一脚,曲冬青又问:“她老公怎么死的?”
“爆破事故。”
“哦,炸死自己了。”放下遮尘布,曲冬青没再说什么,孟凡低低地说了句:“也是个可怜人。”
曲冬青看了他一眼:“这个世界,人人皆可怜,人人也皆可杀。”
孟凡咳了两声,有时候曲冬青冷不丁说出的话,玄不拉呼的,还真不知道怎么接。
俩人顺着楼梯来到二楼,楼上的房间也大抵如此,只有一间卧房是没有盖遮尘布的,看情形是间儿童房,布置的很可爱,床单被罩也还算干凈,桌上的尘埃很薄,整间房都透出偶尔还会有人打扫的迹象。
“保安说她都是半夜回来,看来她回来就住在女儿的房裏,凭吊吗?”曲冬青一丝嘲讽,孟凡接口道:“不管她中了什么邪,毕竟是亲妈,哪有妈不想孩子的?”
曲冬青想起蛇谷裏那个找儿子的身影,分别几百年了,他妈会不会也想他?如果有一天,只是说如果,让爹妈也看看孟凡,一起吃个饭、聊聊天什么的……曲冬青不禁扭脸向孟凡看去,却见孟凡正望着墻上的一幅画,山石林立,山石下一汪清潭,也没什么特别,孟凡却看得有点出神,还贴近去看右下角一个颇为帅气的签名。
曲冬青走过去,也细细端看,只听孟凡说:“这幅画我好像在哪裏见过。”
“密林溪谷,有什么稀罕的?”
“常静家也有类似的一张照片,会不会有什么特殊的纪念意义?”
彼此望了一眼,曲冬青刚要说话,忽而神色一凝,一挥手,整栋房间重新陷入黑暗,孟凡忙问:“怎么了?”
“嘘,有人来了。”曲冬青看了眼四周,打开韩渺渺的衣柜,不由分说先把孟凡塞了进去,自己也跟着挤进来,迅速掩好柜门,孩子的衣柜原本就不大,裏边还有些衣服,两个大男人挤在裏边,顿时逼仄难捱,呼吸憋闷,孟凡的腿蜷着,来不及伸直,膝盖顶在曲冬青的要害部位,想移开,又被曲冬青按住了:“别动,进来了。”
楼下传来轻微的声响,继而渐渐临近,漆黑的房间有了光感,脚步声停在儿童房,灯光亮起,从衣柜的缝隙处洩进一点光亮来。
“渺渺,妈妈回来了。”这是张莹的声音,接下来都是窸窸窣窣的声音,曲冬青缓缓打开衣柜门,露出一道缝,孟凡没拦住他,此时也忍不住透过门缝向外瞧去。
张莹从抽屉裏拿出一卷录音带,放进桌上的录音机裏,很快,屋裏响起一个稚嫩的女童的声音,在朗诵诗歌,一抹温柔的笑意浮现在张莹的脸上,听了片刻,张莹起身,又从书柜裏取出许多小烛臺,摆在房间各个地方,很有耐心地将它们一一地点燃,整个过程显得庄严而又神圣。
孟凡很想看得再清楚些,又不敢大动,只得窝在曲冬青的怀裏,费力地向外张望,膝盖那裏软软的,渐渐地,有了异样,曲冬青的呼吸悉数喷在孟凡脸上,不再关註外边的张莹,反而目不转睛地盯着孟凡。
不能说话,只好用眼神表达内心的波澜,曲冬青你丫这个时候居然还有这反应?
似乎是为了回应孟凡,曲冬青无比恶劣地向前顶了顶,颇为欣赏地看着此时难言的孟凡。
咔哒一声,录音带停止播放,小女孩的朗诵结束了,满室烛光闪烁,张莹将灯关上,屋内影影绰绰一派朦胧梦幻的意境。
孟凡也不管曲冬青如何作妖,继续全神贯註地窥着张莹,只见她走到床边,缓缓地跪下,双手相握,抵在额间,闭上双眼开始祈祷:“仁慈的圣主啊,永生的大能者,求你继续怜悯我,怜悯我的思念,我已被你唤醒,不愿再沈睡,小时候父母亡故,中年又丧偶,孤苦伶仃,世间的苦难我早已尝够,感谢圣主把我从沈睡中唤醒,得你永生的福祉,和我的渺渺一同回到天家乐园,永不分离…圣主啊,求你拿去我思念的苦楚吧,免得我再堕入沈睡的深渊……”
张莹越说越激动,甚至流下泪来,整个人伏在床上,抽泣不已,和她面对警方询问时,冷若冰霜的样子判若两人,躲在衣柜裏的两人相互看了一眼,这是什么?祷告吗?补习班教的?
信仰是一种力量,它可以给人带来正能量,也可以令人走向歧途,绑架只是控制了人身自由,而信仰却可以控制人的灵魂,孟凡并不感到意外,从诸多迹象表明,家长们是心甘情愿将自己的孩子用特殊方式“送走了”,可都是亲骨肉啊,而这样的心甘情愿来自于一股强大的精神力量,想起从前办理过的几起邪教案,诈财骗色那都算轻的,残害生命也不足为奇,张莹的祷告莫名地令人心底泛起一层恶寒。
曲冬青也不再受孟凡膝盖头的折磨,猛地一脚踹开衣柜门,跳了出去:“与其求你的圣主,不如求求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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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弯弯的恶趣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