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烦恼
吃过饭，已过正午，阳光透过云层，时明时暗，孟凡和吕蒙雨收拾停当，与何叔何婶告别，何叔拿着猎枪定要送他们一程，孟凡拒绝不过，见曲冬青也没反对，就同意了，何叔对这一带熟悉的如同自己的掌纹，由他来带路，倒也省去不少麻烦。
水洼村所在的山区统称奉天山脉，与仙龙山跨省而邻，本就同属于一个山系，虽没有什么名山大川，但自有一番巍峨险峻，平均海拔几百米不等，重峦迭嶂，山体覆杂，溪谷沟瀑宛如血脉经络，错综其间，大大小小的山洞更是数不胜数，要想从中找到那个娃娃洞简直就是大海捞针。
按着驴友们回忆的途径，在何叔的带领下，四个人最初的脚程还是很快的，山中植被茂密，秋色烂漫，一边赶路一边欣赏美景，倒也不觉山路艰难，偶尔还能碰上一两个采山货的，都认得何叔，何叔同他们打着招呼，颇为自豪地介绍，省城的亲戚来看他，带他们在林子裏转悠转悠，那些人眼裏流露出既好奇又羡慕的目光。
越往深处走，脚下的路就越荒蛮，渐渐地没什么人迹了，何叔熟知当地猎户都会在哪儿下套挖坑埋兽夹，总能提早发现，绕道过去，沟沟坎坎的地方，几个人身手都很矫捷，除了吕蒙雨这个伪健身教练，手脚攀爬、撅着屁股费点劲，其余三人不费吹灰之力。
孟凡留意着所经之地，还在一些地方做了标记，希望找到娃娃洞后，他们三人还能按着原路返回水洼村，曲冬青见了，并不阻拦，随他折腾，俩人不远不近，若即若离，孟凡烦恼，却也看得出，曲冬青也烦恼，总是有意无意地避开众人，落在最后，眉宇间隐隐地泛出一抹清愁，只是不知道，他烦恼的究竟是什么？
四人行至日渐西沈，来到一处幽谷清凉之地，何叔说，这裏地势平坦，溪水融汇，猎物也多，不如打只兔子晚上烤来吃，吕蒙雨早就累的耷拉舌头了，虽说最年轻，可跟其他几个人比起来，体能也是最差的，又多少忌惮曲冬青的古怪和孟凡的身份，一路上不敢拖后腿，此时何叔刚一提议休息，吕蒙雨便一屁股坐下来，说什么也不肯走了。
趁着何叔去打兔子的时候，曲冬青溜达到河裏抓鱼，孟凡揪起摊在地上的吕蒙雨，命他拾柴舀水，架锅生火，这些对于跟着管哲有过几次野外生存经历的吕蒙雨来说倒也不难，只是自从曲冬青来了后，孟凡的脸色阴晴不定，自己保不齐成了出气筒，偷偷地翻了几个白眼，还是乖乖地去干活了。
孟凡卷起裤腿，蹚进冰凉的河水，踩着石头，一步一步走向正在抓鱼的曲冬青，这河不大，几条小溪汇聚而成，有些地方水流还很湍急，曲冬青站在水裏，不慌不忙，随手一摸，就从河裏摸上一条鱼，足有一尺来长，一扭脸，对近前的孟凡说：“这不用你，我一个够了。”
孟凡也不睬他，弯下腰，细察水中的情况，河水清澈见底，偶有鱼儿游过，大小不一，却都灵活机警，孟凡暗下决心，一定要抓条比曲冬青刚才那条更大的鱼。
只可惜，徒手抓鱼，看着容易，其实最难，那些鱼儿在孟凡的脚下游来游去，总是在最关键的时刻，从指缝中成功逃窜，孟凡从来没有遇到过如此刁滑的“犯人”，不禁烦躁，眼见着曲冬青将抓到的鱼一条一条丢到岸上去，自己还颗粒无收，也不再管鱼的大小，只求能抓到一条就好。
一条鱼儿渐渐靠近，孟凡猫着腰，一动不动，两手拢在水中，只等那鱼再放松些警惕，好一击即中，那鱼啃着孟凡的脚趾，玩得正兴，孟凡见机会来了，两手同时向它抓去，又快又猛，鱼儿受惊，掉头就跑，孟凡的手已经触摸到它滑溜溜的脊背，怎肯轻易放弃，顺势扑向它，脚下一滑，站立不稳，整个人向前栽去，就在跌进水面的一瞬间，一只脚伸过来，稳稳地托住刑警大人的胸口，孟凡悬架在水面上，万幸的是，手中还抓着那条鱼。
曲冬青的嘴角抽动了两下，尽量不让孟凡察觉，可惜，微微抖动的身躯还是难掩此时每块骨头都想笑的本质，孟凡懊恼，夹杂着这些日子以来各种说不出的憋闷，大声喊道：“我特么不用你管。”
喊早了。
曲冬青一挑眉，撤回那只撑起刑警大人全部重量的脚，孟凡噗通跌进河裏，猛灌了一口水，手中也是一空，那条鱼劫后余生地游走了，还在不远处停下来回头望望，似乎也在嘲笑趴在水裏像极了一只鳖的孟凡。
篝火熊熊，鱼鲜兔嫩，滋滋地在火上冒着油脂，三个人围在火旁，映衬着四周的密林更加的黢黑神秘，何叔割了块兔肉，递给眼巴巴望着的吕蒙雨，瞟了眼不远处的河岸，此时的曲冬青面对河水，盘膝而坐，静默中透出一种独我自在的超然。
何叔忍不住问：“你的朋友一口不吃吗？”这个年轻俊美的男人，自从那天夜裏突然出现在自家院落，就有种说不出的古怪，既不像吕蒙雨那样亲近人，也不像孟凡那般周到客气，这人长相异于常人，举止也冷淡疏离，能徒手抓蛇捕鱼，还很熟悉这座山。
“曲冬青怕是也要成仙了，咱们吃咱们的。”吕蒙雨加快嘴上的进度，唯恐曲冬青一会来吃，那自然是抢不过的。
顺着何叔疑惑的目光，孟凡也望了望不为肉香所动的曲冬青，解释着：“不用管他，他是修行之人，自然有他的规律。”话虽如此，心中难免黯然，能吃能闹的曲冬青，带着血气也带着人间烟火气，反而现在，变了，为什么变了呢……
何叔连连点头：“瞅着就不一般，这世上能人异士自古有之，现如今，像这样年轻还能有如此追求的人倒也不多见了，难得，难得。”说着，不知为何，他和孟凡两人都不禁瞅向正在大快朵颐的吕蒙雨，一手兔肉，一手烤鱼，左右开弓，一张清秀的脸蹭得跟花猫似的。
吕蒙雨抬起头，触到二人目光，不好意思中带着强词夺理：“我才不要像他那样，不趁着年轻快活，难道要等老了走不动了再遗憾吗？再说，你家曲冬青哪根筋搭错了？进了山就想成仙了？他跟我抢排骨的时候，怎么不见超脱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