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凡想说话,胸口被什么压住了,嗓子也发不出声。
那个声音继续道:“凡哥哥,我是方萃呀,我还不能变成人形跟你说话,只好用元神在梦裏跟你说,你听我说,不要再去仙龙山了,曲冬青已经不在那裏了,我不知道他去哪儿了,他伤的很严重,连法身都维持不住,若没了法身,他的原形只是一条小白蛇,也许你还明白,我们毕竟是异类,在人的面前,最不愿意显露出原来的样子,尤其是没了法身,也就等同没了法力,任何人都能伤害到我们,老钟同时要为我们俩个疗伤,就要耗费太多的功力,再这样下去,就算我们俩个有一个恢覆了,老钟估计也就……
我也不再隐瞒,他就是来自怀恩寺的那口古钟,若失去的功力太多,他就只能回怀恩寺重新修炼了,上一次修炼用了一千五百年,才得以修成人身,谁知道下一次要用多久呢?
前些日子,有个叫青筠的竹妖来找老钟,说是打听到一点佛心草的消息,他知道黑蛟渡劫失败,曲冬青受了很重的伤,若自己一个人去找佛心草恐怕势单力薄,想邀请老钟一同去找,若真能找到,对我们的伤大有益处,老钟也不必再耗费功力了。
老钟便答应他同去,只是担心我和曲冬青无人照拂,青筠留下几个笋兵听候差遣,我虽不能变回人身,但已能日常飞行,老钟临走时还嘱咐我,若是孟凡来了,告知你一切原委,叫你陪着曲冬青,安心等他回来,可谁知道,他们走后没几天,我去湖边觅食,等再回来的时候,笋兵都失了灵性,变回了竹笋,曲冬青也不见了,我整日整夜在山中寻找,却怎么也找不到了,呜呜……
凡哥哥,都是我不好,我没看好曲冬青,可他不会自己走的,我开始以为是法隐那和尚干的,便飞去怀恩寺,法隐正在讲经说法,寺中上下我都找过了,没看到曲冬青,而且,法隐虽然讨厌,但还不至于做出背信弃义的事来,既然答应放过曲冬青,他不会食言的,曲冬青应该是被别的妖掳走了,否则笋兵不会无缘无故失去灵性,我想去找老钟,又怕你来了找不到我们会更着急,对不起,我没了法身,不敢靠近人气太重的地方,出山实在危险,只好在这裏等你来了再说,现在你来了,我要马上去找老钟了,记住我的话,独自进山太危险,你先回龙湖去,等我们的消息,切记,切记。”
孟凡猛然惊醒,睁眼的一瞬间,隐约见一只鸟儿从窗前飞走,冷风吹得两旁的窗帘簌簌而抖。
“方萃……”孟凡几步跳到窗前,曦光微透的天边,哪裏还有小鸟的身影。
执念,是一种病。
孟凡细细回想梦中的话语,呆坐了半晌,便将旅店的房退了,驾车直奔仙龙山,道路还未解封,孟凡将车开回加油站,买了点水和面包,弃车步行,晨风吹面,寒意裹人,初冬的早晨天亮的晚了,一切都朦朦胧胧的,孟凡竖起衣领,哈出几口白气,暖着手,大步流星地向山裏进发,直到浑身发热,才到了封路的地方。
一个交管员拦住了他,孟凡说家就住在山上,有要事,必须得回去,交管员满脸狐疑地看着这个衣衫单薄,一大清早独自行走在山中的男人,荒郊野岭的,村民大都住在附近的村子裏,怎么还会有人住山上?本着尽职尽责的精神,告诉孟凡,山体滑坡,随时都有险情,不能放他进山。
孟凡无奈,只好掏出证件,说有特殊任务要执行,交管员立马来了精神,问是不是有在逃犯进山了?要不要派些人手支援一下?
孟凡说只是怀疑,尚不确定,就不给组织添麻烦了,彼此留了通讯方式,交管员又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註意安全,有情况随时通报,这才放孟凡过去了。
道路还在抢修中,车子过不去,人就容易多了,过了关卡,四周渐渐安宁,孟凡终于松了口气,仙龙山的地势远没有龙藏头那么覆杂,凭着当初的记忆,孟凡走得很有信心,原本一脚油门的事,足足走了一个多小时,终于走到上次与老钟他们钓鱼的湖边,孟凡记得,这裏有一条小径,顺着一直上去,就能到老钟的小院。
太阳出来了,身上的寒意早已退去,不管怎么说,他都要亲眼看看,万一昨夜只是个梦呢,曲冬青或许现在就在小院裏晒着太阳,啃着玉米,然后望着久别重逢的他,懒洋洋地打着招呼:“嘿,你来了……”或许,泡在山后的碧潭中,闪着光,斜睨着他这个凡人,唤他游过去,孟凡忍不住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道道的疤痕,很难看,曲冬青会不会不喜欢?
纷乱的思绪,时好时坏,不停地切换,上山的步伐越来越快,最后索性手脚并用的爬,正午的阳光散发出温暖的力量,碧空如洗,小院的篱笆墻爬满了金灿灿的雏菊,院中的花圃更是缤纷绚烂,水井上缠着井绳,一切如旧,只是院裏没有懒洋洋的曲冬青。
“曲冬青,老钟,方萃,我来了……”孟凡喊着,寻着,院裏院外,房前屋后,一个熟悉的身影都没有,又奔向后边的清潭,溪水淙淙,叮咚悦耳,潭水映着蓝天,空荡的连朵浮云都没有,更别说曲冬青了。
“曲冬青……”
声音回荡在幽林山谷中,传出去很远,也弥散得很快,丧魂落魄地回到小院,坐在青石臺阶上,孟凡开始有点相信昨夜的梦,也许真的不是梦。
院门发出吱呀一声响,孟凡猛地抬起头:“曲冬青?”
一个人闲庭信步地走进来,冲孟凡点下了头:“不好意思孟警官,让你失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