踩着后脚跟进来的张虎拎着几根冰棍,这家伙没事就往冷案组跑,这时仍不忘调侃:“都快嫁人了,还这么心疼师哥那?”
格格白了张虎一眼:“我是担心那些卷宗,万一师哥不留神,点着了怎么办?”
孟凡忙道:“对,不抽了,我检讨。”
“好消息师哥,那起碎尸案通过dna比对,家属终于找到了,他们的女儿十六年前失踪,报案后无果,至今下落不明,等了这么久,终于盼来了一点曙光。”
“对我们来说是好消息,对家属来说就未必了。”
“至少知道女儿的下落了。”
“还不如不知道。”
“等抓到凶手再说吧。”
“那我立即向局裏申请重新立案侦查。”
“人不见了,还能找到,他不见了怎么找?”
“师哥你唠叨什么呢?”
“哦,没什么……”
张虎解下配枪,放在桌上:“格格,有针线吗?裤子开线了,我去趟洗手间,你俩吃冰棍啊,都快化了,给我留两根。”
格格拿出针线:“还吃那,再胖下去,缝的就不是裤子了,该是你的肚皮啦。”
进入雨季后,人就像活在闷罐子裏,喘气都不顺溜,孟凡笑着去摸冰棍,碰到了张虎的配枪,笑容在脸上凝固,慢慢拿起枪,沈甸甸的,还带着张虎的体温。
“师哥……”格格望着孟凡,轻轻唤了一声,从前局裏就属孟凡的枪法好,可现在,他已经失去配枪的资格,那个双眼明亮、神采飞扬的男人,怕是再难找回来了。
直到孟凡这个小组首次破获一个封存了十六年前的案子受到嘉奖时,曲冬青还没回来,一向好脾气的孟凡越来越烦躁不安,烟也抽得凶狠,还真被刘瑞瑞的乌鸦嘴给说中了,檔案室着了火,不过不是卷宗,而是孟凡把自己给点着了,衣服烧了好几个窟窿,要不是格格一杯水泼过去,连人都能烧起来。
有人开始私下裏议论,孟凡自从眼睛看不见了,人也变得古怪起来,要不是刘局四处活动关系,孟凡不可能再回局裏,能破案的警察多了去了,为啥偏要一个瞎子来破那些早就没什么希望的陈年积案?弄个盲探在局裏拍英雄传奇吗?那么多负伤的同僚,虽然都做了妥善的安排,待遇也不比旁人低,可也没见谁再回来,这是刘局偏心。
偏巧有两个警员院裏抽烟的时候聊了几句,被身后的孟凡无意中听到了,呆呆地站在瓢泼大雨中,直到张虎和格格把他强行架回办公室,发了几天烧,孟凡又若无其事地回来上班,那两名警员被局裏严肃的批评了,跑来找孟凡道歉,孟凡却笑着说:“正如你们所说,还能回来继续干刑侦,机会弥足珍贵,我怎么舍得放弃呢,盲探挺好,盲不是重点,重点在那个探字。”
不过,孟凡坚决不让刘瑞瑞接送自己上下班了,要是不听,那他就真的辞职,刘瑞瑞只好妥协,孟凡在租赁公司包了个车,每天按时接送,临时外出打个电话就行,好在司机寡言,不像刘瑞瑞那般呱噪,孟凡如释重负,还是曲冬青说的对,但凡钱能解决的事,都不叫事,即便是个瞎子,也不能事事靠别人活下去。
周五的晚上,司机按固定时间等在警局门口,赶上孟凡加班,过了许久才出来,孟凡多少有些歉意:“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
“没关系。”司机发动了汽车。
不知是出于歉然,还是因为相处了十来天,遇上一个比自己话还少的人,难免好奇,孟凡居然和他搭起话来,问他多大了,哪裏人,干这行多久了?
司机一一作答,却也没有多余的话,倒显得孟凡无聊,只好作罢,快到家的时候,司机忽然开口:“孟警官,你家亮着灯呢。”
孟凡双目失明,又独住,每次送他回来,从未见家裏亮过灯。
孟凡心裏一阵狂跳,曲冬青回来了?可要是他,从不开灯的,也许是吕蒙雨,可自从孟凡宣布隐私权后,吕蒙雨来之前都会打招呼。
车子停在院门口,孟凡听见自家还挺热闹,电视开着,水龙头开着,厨房裏有炒菜的声音,还有个人在院子裏走来走去。
家裏有人,不止一个。
见孟凡坐在车裏一时没动,司机又问:“要我陪你进去吗?”
“不用了,你回去吧。”
“好。”
院门一推就开了,孟凡踟躇地往裏走,伴随着皂粉的清香是一句脆生生的嗔责:“凡哥哥,你怎么才回来,床单睡久了也不洗,今天出太阳了,我都帮你洗了,晚上铺着,你能闻见太阳的味道。”
继续往裏走,饭菜扑鼻香,厚道人连声音都透着厚道:“回来了?快洗洗手,听说你真吃素了?那就尝尝我做的素斋。”
听说?听谁说的?孟凡动了动嘴唇,因为太过激动,反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厚道人颇善解人意,低声道:“还请移步后室澡盆,麻烦让让,我上个菜。”
有些味道,恐怕早已深入骨髓,几生几世都忘不掉,清冷如雪,淡若幽兰,若隐若现在一片水气中,声音裏有调侃的味道,更多的是牵念:“孟警官,你怎么又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