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凡哽咽了,曲冬青却没再说一句话。
客厅裏的方萃对老钟说:“为什么人和人之间吵架都差不多,总是在感性和理性之间来回横跳?”
老钟说:“因为人总是在舍与得之间拿不定註意。”
十分钟很快就到了,孟凡还是决定一个人先去会见那个当事人,司机小张已经等在警局门口,鸣了下笛,身体微微向后靠去,好整以暇地看着孟凡拄着手杖,一点点地向这边走来……
泡在澡盆裏的曲冬青,百无聊赖地锉着指甲,时不时地欣赏一下自己修长的手指,听到身后有人,急忙转过身,见是老钟,不禁有些失望。
老钟递上一条浴巾,不动声色地问:“现在是谁站在身后,你都会误判吗?”
曲冬青拽过浴巾:“关心则乱而已。”
“我看这菜也不用热了,孟凡肯定在警局吃过了。”
“也许还在生我的气。”
“要真那样,下午也不会打电话回来。”
曲冬青望着盆中波光荡漾的水纹,不知在想什么。
老钟又问:“你要不要现在给他回个电话?”
“不用了,办案的时候,他不喜欢被打扰。”
彼此沈默了会,曲冬青忽然道:“你想说什么就说吧。”
老钟苦笑了一下:“明天我回怀恩寺去。”
哗啦,曲冬青转过身,直直地望着老钟。
老钟的声音有些沈重:“龙藏头一事,既是天灾也是人祸,累及无辜,终是业障,我要在佛祖面前忏悔,怕是不能再与你伴游红尘了。”
“方萃呢?”
“和我一起走,她损耗了百年道行,也要回归山裏继续潜心修炼。”
曲冬青垂下眼帘,半天没出声,老钟道:“若你有什么需要,就来怀恩寺找我们。”
曲冬青始终不出声,泡在水裏,宛如一尊玉雕。
“泡好了就赶紧出来,今晚月华充盈,方萃已经在等了。”
“老钟。”曲冬青忽然叫住欲要离去的老钟,低垂着眼眸,声音轻缓:“你可不可以答应我一件事?”
老钟静静地等着,幽暗的水韵中,曲冬青羊脂般的背脊泛着一抹清冷的孤光。
一个彻夜未归,一个彻夜未眠,第二天一早,老钟和方萃便已不见,曲冬青独自坐在孟凡的藤椅上,望着那株花落叶茂的腊梅,直望到日上三竿,孟凡连个电话也没有打。
曲冬青晃到警局,所有人意外又惊喜,只是,没人知道孟凡去哪儿了,昨天也没见他加班,应该是办完案子直接回家了。
曲冬青的笑容渐渐隐退,转身向外跑去。
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站在院门口,舔着手裏的棒棒糖,另一只手拿着封信当扇子,一边扇一边不停地左右张望,见到走来的曲冬青,忽然瞇起眼笑了,嫩生生地问:“你是曲冬青吗?”
“是。”
“长得果然好看呢。”
“你认识我?”
“不认识。”
“那你知道我是曲冬青?”
“有个大哥哥告诉我的,还叫我站在这裏等你回来,一定把这封信交给你,哝,还给我买了棒棒糖。”
小女孩把信交给曲冬青,曲冬青急忙拆开,信上只有一句:你我初次相见的地方,单独来,否则直接给盲探收尸吧。
见漂亮哥哥忽然变了脸,小女孩本能地要跑,被曲冬青一把拉住:“送信的人呢?”
“开车走了。”
“他还说什么了?”
“没有。”
趁曲冬青楞神的功夫,小女孩一溜烟地跑了,还说这个哥哥收到信也会给买糖吃,那么凶,还是不要了。
信被揉成一团,狠狠地丢在地上,琥铂色的瞳仁陡然变了色。
匆忙赶回来的老钟和方萃,院裏院外遍寻不到曲冬青,老钟面露忧色,方萃也很不安:“他俩都不在,孟凡不会真的有难吧?老钟,你这算得也忒晚了点。”
老钟无奈地摇头:“心神难定,才有此一算,孟凡的劫难终究是躲不过去的,恐怕曲冬青也不会好过。”
“那现在怎么办?曲冬青法力微弱,别说救孟凡了,能自保就不错了。”
两个人站在门口,茫茫地望着眼前凡尘俗世裏的人来人往,一时间竟也不知何去何从,方萃不禁黯然地垂下头,地上一团揉皱的纸映入了眼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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