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恩寺香火日渐旺盛,老钟偶听得进香之人称后山清潭为白龙涧,不觉惊奇。
曲冬青甩着大尾巴,没精打采地说:“洗澡被发现啦。”
啊?
曲冬青笑笑:“几个樵夫吓得斧头都不要了,撒腿就跑。”
“你少睡会觉,没事练练隐身之法不行吗?”
“哎呀,谁都有短处对不对?我隐身一次,短时间内无碍,若时间久了便会全身无力,要好几个时辰才能恢覆,费力。”
“老这样下去,不怕有人来捉你吗?”
“我怕什么,怕的是他们。”
自此,关于怀恩寺的传说裏,必定有一个后山白龙涧得名的典故。
又一个冬天过去了,终于盼着曲冬青打了个哈欠睁开眼,老钟主动同他打着招呼:“你醒了?”
曲冬青嗯了一声,试图动弹一下微感麻木的身躯,耳边尽是老钟的碎碎念,今年下了好几场大雪…那个叫慧明的和尚居然还了俗,还娶了媳妇…我还救了只鸟,它差点被山猫吃了…大和尚圆寂了你知道吗…还有,你这流口水的毛病能不能……”
曲冬青一抖精神,绕着老钟打了个转,嗖地一下往后山去了,老钟止住了话头,这是去洗开春的第一个澡,还要填饱肚子,好,等你回来再慢慢聊,一个冬天的故事,可多了。
这一去,曲冬青却几个月不见回转,等得老钟脖子都长了寸许,想他是不是在哪裏贪恋玩耍,不愿意回来了?毕竟年少好动,不甘寺中寂寥,一会又想,是不是又被人发现了行踪,吓得远遁他方?
仲夏的一个清晨,天刚蒙蒙亮,老钟正迷迷糊糊打着瞌睡,忽听咚的一声闷响,定睛一看,只见身下摊着一坨白色,正是多日不见的曲冬青,雪白的蛇身横七竖八道道血痕,有些地方连鳞片都没了,露出鲜红的肉来。老钟大吃一惊,这蛇妖上天入地本事不小,怎么会伤成这个模样?
曲冬青勉强看向老钟,巨睛黯淡无光,冲着老钟吐出一句话:“妈的,这次吃了大亏。”
天光已白,寺庙裏有了人声,这可如何是好?老钟慌忙道:“你快点上梁藏匿起来。”
曲冬青无力地摇了摇头,眼裏的光越发涣散。
老钟急得直唤:“快点起来啊,和尚们起床了,隐身啊……”
曲冬青哪还有力气施展法术,半点声息也没了,蛇头垂着,堆在那裏,一座小白山。
死了?不会吧……
钟楼在离寺庙不远的一侧,往来寺庙的那条小路上传来细碎的脚步声,两个和尚一前一后向钟楼走来,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钟,新的一天又开始了。
老钟急得钟身摇摆,无可奈何,只好一闭眼,深吸一口气,使出所有力气,钟身猛然向下一坠,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不偏不倚罩住了曲冬青。
哐——一声巨响,响彻山谷。
惊呆了刚刚挨近钟楼的两个和尚,也惊动了整个寺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