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冬青回过神来,尽量使自己看上去真诚点,按着赵学年教的那套说辞,曾经是赵学年在搞普法教育的时候,听过他讲课的学生,因为家裏困难,赵队长帮助过自己,借了几千元,一直未还,后来听说赵队长出了事,心裏惦念,今天特意过来看看,顺便还钱,说罢,小心翼翼地从屁兜裏掏出一个纸袋子,扬了扬,看样子真是来还钱的。
素梅听了半晌不语,老赵经常背着家裏帮助别人,曲冬青说的倒也贴点谱。
孟凡的枪并未放下,只是问:“还钱就还钱,干什么鬼鬼祟祟的?”
曲冬青沈吟着:“我本来是想先打招呼的,但她们当时都…在哭…你能不能先把手裏那玩意放下?”
孟凡看了眼女人们的红眼圈,素梅冲他点了点头,孟凡缓缓放下手裏的枪。
素梅抱起晓峰:“孟凡,先进屋洗把脸,妈,再加两个菜吧,那个,冬……”
“嫂子,我叫曲冬青。”
“你也进来吧。”
厨房裏又传来一阵忙活的声音,曲冬青脸皮厚却也自知,假装腼腆地:“多不好意思,第一次来就吃饭。”
素梅笑了下:“没关系,进门就是客,赶上饭点了,哪有叫客人饿着肚子回去的道理。”
孟凡洗完脸,又把丢在葡萄架下买的各种补品捡了回来,晓峰望着袋子,眼巴巴地问:“孟叔叔,没有冰激凌吗?”
孟凡一丝尴尬,素梅赶紧说:“哪有不吃饭先吃冰激凌的?回头妈妈给你买。”
曲冬青冰凉的手指捏了捏晓峰胖嘟嘟的脸蛋:“没事,回头吃完饭,叔叔再买给你。”
晓峰看了看孟凡,又看了眼曲冬青,忽然说:“你不是叔叔,是哥哥。”
等饭的光景,孟凡把曲冬青问了个底掉,哪个学校毕业的,家住哪裏,现在干什么,家裏都还有什么人?
曲冬青耐着性子,有问有答,家裏人大不了都死绝了,对不住了蛇谷的父老乡亲,不悲惨点怎么博同情呢?
果然,听到曲冬青无父无母,孟凡的眼皮微微一垂,眼中的锐利收敛了不少,语气也缓和了许多:“住哪儿?身份证拿出来。”
住的地方是曲冬青下山后租的房子,身份证?什么破玩意?
“没,没有。”
孟凡顿时又严肃起来:“身份证!出门不带?”
曲冬青顺其意,点点头:“嗯,没带。”
毕业学校…曲冬青按赵学年指示的说了一个,至于现在在干什么…他娘的,俺还没想好。
“无业游民,功夫不错,哪儿学的?”
“这个班报报,那个班练练,瞎学。”
“哟,看不出你还是个武学奇才那。”孟凡语含一丝揶揄。
盯着孟凡那张脸,曲冬青皮笑肉不笑:“那是,我骨骼精奇,天赋异禀。”
“别贫,把你报过的班都说一下。”
“餵,孟警官,您这是在审犯人呢?我可是良民。”
“良民?”孟凡不明所以地笑了下,笑得曲冬青也莫名地跟着一起笑。
孟凡察觉气氛有异,又瞪起眼来:“别嬉皮笑脸的,你说的这些,如果落实有误,那咱可就得换个地方说道说道了。”
曲冬青没搭茬,耐着性子也不与他计较,从古到今,衙役都一个样。
一双蛇眼,滴溜溜地围着孟凡直打转,别说,这男人长得值得一看再看反覆看,在所见过的人类裏,算是难得的上上品:身形高大,体态均匀,目光虽然犀利,可眼中清清亮亮的,收敛锋芒时,眼底散发着温润之光,声音也好听,低低地,从鼻腔到胸腔产生了一种共鸣,语气温和的时候,个别的尾音还带着点吴侬软语的婉转、酥糯,听上去别有风情。
望着这个上上品,曲冬青忽然觉得老钟算命比修佛更有成就,这次下山,果然不一般,不禁嘴角边浮上一抹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