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柒突然有种罪恶感。
谷羽沈倒是不在意,一到课间就叫上阳池歌到教室走廊“排练”,一看见凌柒就开始瞎扯“啊今天天气真好啊电闪雷鸣风雨交加(凌柒:你妹!是大晴天好吗!)”。凌柒问内容,他说到时候就知道了,问情况,就说反正是凌柒安利他去的,出事凌柒买单。
……凌柒突然觉得,好像坑和被坑的人不是自己想的那样。
周四,下了第一节晚自习,大家前往多媒体教室,因为是语文组主办的比赛,凌柒作为课代表协助安顿座位。初一初二全体学生及各班的晚自习带班老师坐定后已是20:24,比预定时间八点整晚了二十四分。不过这也是初一新生入校以来的第一次集体活动,吵了点也是情有可原。活动名称是“初一初二学生讲故事比赛”,凌柒每次想起,都默默吐槽教导主任到底是为什么起了这种类似于“幼儿讲故事大赛”的名字。
凌柒在班级区域的前排谷芙言占的座坐下,才看到她的座位的正前方就是两位代表班裏的参赛选手:谷羽沈,阳池歌。
“要加油啊。”凌柒趁着领导发言完毕,大家鼓掌的时候小声对着前面的人说。
意外的是谷羽沈回过头,比她大声得多地说:“要不我们换换?下次你上去我帮你在臺下加油。”
你神经病啊在全会议室安静的时候大声说话是嫌自己不够惹眼吗!然而对方一脸不回话就不一直盯着的样子,凌柒顶着满头黑线小声回应:“呵呵……呵呵……下次再说……”没有下次了做梦吧!
对方显然读出了“下次一定”的潜臺词:“下次不管怎样你都要上去!”
“那个,巡视纪律的老师过来了……”
谷羽沈鄙视了她一眼,乖乖转回身。
结果当然是混三等奖。不过毕竟是开学第一次集体活动,比赛中笑点也不少,班裏同学普遍比较开心。活动结束后大家直接从食堂三楼的多媒体教室回宿舍,下楼时凌柒忽然觉得背后一阵寒意。
谷羽沈的声音在背后幽幽地传来:“你。”
凌柒差点一脚踩空,赶忙抓紧旁边扶手,金属扶手的凉意借由掌心传向大脑,凌柒向右转头看的时候那人已经从左边超过她了。她只来得及发出一个单音节:“啊?”
谷羽沈在二楼的转角仰起头看她:“你下次记得上臺。我等着。”说完就搂着阳池歌的肩膀下楼去了。
……凌柒有一种很强烈的不好的预感。
☆、第
16
章
【不经意间】
凌柒在第三节晚自习的前半节写完作业顺带预习,九点半的时候,拿出日记本草草记了几笔,放回身后书包裏,一抬眼发现谷羽沈靠在墻上,左手靠着桌子撑着头,右手敲了敲凌柒的桌子。
凌柒面无表情歪了一下头。
谷羽沈翻了个白眼,跟凌柒打交道几个星期,知道她上课时间不会聊天,歪头大概是“有事吗”的意思。
他指了指教室裏:“你看一下这么乱,你说句话也没什么。”
首先,教室裏这么乱,是因为他们知道快放学了没人管纪律,臺上看自习的副科老师也因为快回家了也懒得管,只意思意思说两句,得一时安静;其次,这个时候能合理说话的只有班干部和老师,是管纪律的必要,但我不是,我就一个遵守晚自习规律的普通学生,我不说话是我的自觉;再次,你有事吗?
凌柒没说话接着歪头,是“所以呢”“然后呢”或者“你到底想说什么”的意思。
谷羽沈翻了个白眼把练习册丢到凌柒桌子上:“收作业吧,课代表。”
凌柒看了一眼黑板上的时钟,九点四十五,还有五分钟才到规定的“晚自习最后十分钟收作业”的时间。
凌柒不说话,从自己桌上几份要交的作业裏找出语文练习册,和谷羽沈的放在一边,然后把其他作业交给同桌谷芙言。谷芙言接过的同时,把自己的语文作业交给凌柒。
身后朝旸双手递上两本作业,不好意思笑了笑:“稍微等我一下,你收完其他的我保证能抄……写完。王豆豆的在我手裏。”
凌柒摆了个无奈的表情,这种事情就算知道也无可奈何。
谷羽沈又丢来几本作业,凌柒抬眼时,发现前面几桌也有人挤眉弄眼。
凌柒还没说话,谷羽沈扬手招呼:“叫你快点写。”
……哈?
收作业的好像是我吧?
“五十了。”
凌柒瞥了一眼,果然是。站起来准备去催作业的时候,另外几组已经把作业送来了:“那个谁谁还有谁没写完,说下课交给你。”“我们组齐了。点给你看。”“六本。那个……你懂的。”
凌柒接过来分别点了一遍,开始写没交的人的名字的时候,突然感觉四周更乱了。
“哎!那谁你快点抄啊她开始记名字了。”“大姐,凌大姐再等一下!”“哥!你下课再记!啊啊啊啊啊我马上写完!”“第一组剩下的,都在这。名字全划了。”“交了交了,名字划了。”“我的和那谁的。餵,你下次要记记我别记ta,都是我借的。”
以上,是正常晚自习的日常。
……
“其实到最后结果都是全齐,他们没写完的第二天早上出操会把作业自己放到语文组门口,你也可以不用记。”
下了课,将作业送到语文组门口的路上,另一个课代表这么跟凌柒说。
凌柒默了默,声音平静道:“上次李老师找我了。”没有细说“哪次”的原因是,开学这么久,凌柒只被李老师当面单独找了一次。
畲十三吃惊地抬高了音量:“啊?她上次找你就因为作业啊?我还以为是说如果是你的话讲故事比赛就能拿奖咧,毕竟你作文写得那么好。”
凌柒苦笑:“不是。你记得作业特别多那天吗?那天我也写得挺晚的,收作业就迟了几分钟,最后丹丹过来关灯,突然黑了,我们还吓了一跳。”
畲十三点头:“我记得。但那天也不怪你啊,本来刚认识人也没记全。”
凌柒停下步子看着畲十三认真说:“但我是课代表。他们没写完是他们的错,我没记下来谁没交,就是我的错。”
“讲故事大赛”的那天晚上只有一节晚自习,各科老师都表示理解所以没有留作业。但按照作业守恒原理,当天的作业全放到了第二天,全班措手不及。除了谷芙言这样固定每天中午写完一部分作业的,再有就是凌柒这样有先见之明在课间突然奋笔疾书的人,才能写完所有作业(靠抄完成作业的不算在“写完”内)。更多的人选择舍弃部分作业。如何舍弃又是个问题。英语是班主任的科目,数学课代表比较好说话,四门副科的重要性低于语数英三科。
凌柒本人铁面无私,幸好李老师还算温和。更何况本来讲故事大赛就是语文组的活动,老师应该更能理解吧。
所以,有一部分人,选择不写语文。
当天凌柒手速再快也写到最后五分钟才收作业,各组小组长自身难保,只好让凌柒自己去收。凌柒顿时头大,偏偏下课时大家赶着回宿舍,纷纷喊了一声“我作业在桌上”就走了。
她记不清楚谁是谁。只能对着讲臺上贴着的座位表一本本查。
还在点数量的时候,范范着急地敲门:“我要锁门了。孩子你快点!”
“马上。”
“啪。”
凌柒一着急,冲着门口大喊:“谁啊!先别关灯啊!没点完快开灯!”
“啪。”
丹丹面无表情地站在门边,手还在电灯开关上。
……
第二天早读的最后几分钟,丹丹再一次强调一定要合理安排时间,不要给课代表太多负担,课代表也不要给范范拖时间,范范外宿,需要赶上十点的最后一趟公交车。
凌柒知道是在说自己。前一天晚上,语文课代表是最后走的。
下一节就是语文课。李老师提前来到教室,和丹丹点了个头,自己把电脑和投影仪连接上,在门外等着丹丹离开。
上课时,总觉得李老师在暗暗压抑愤怒。
下了课凌柒被叫去:“作业怎么回事?数量显然不对,你也没给我写纸条。”
凌柒低下头视线下垂:“……昨天来不及。”
头顶上李老师的声音带着嘲讽:“提前十分钟收作业来不及,你要提前半个小时吗?”
凌柒小声解释道:“组长没收我自己收的。”
李老师好笑:“你在怪组长,我等会就让你们班主任换。但你就没问题吗?那点作业一半都不到。有个组只交了四本!凌柒,你这课代表,怎么当的?”
“……”
李老师望向走廊外侧,胸口起伏,在平稳呼吸,问道:“昨天怎么回事。”
“昨天,突然作业太多了,而且……”
李老师高声打断:“那也不是写不完作业的理由!行了。你把作业发下去,我也不看,赶出来的作业没有质量。你让大家重新写完了再收上来。註意是写完。”
“全部?”
李老师答得果断:“全部。就是我平时太惯着你们,只让你们做几题都不写。昨天其他作业写完了,今天就会少了,把语文写完。我明天看。”
“……嗯。”
……所以,那天不好的预感,指的大概是被怀疑工作能力吧。
之后语数英三科日常要交作业的科目,都加选了课代表,英语是因为原本就是小班教学,所以有两个课代表,又只需要负责一半的作业,所以两人足够。
……语文却有需要增加到三个课代表的趋势。
除了凌柒之外,还有两位课代表是畲十三和诸葛。
诸葛就是谷羽沈的同桌,话不多。畲十三是隔壁602的一位女生,姓氏容易被看成“余”。“十三”来源于她中文名字的英文谐音为“thirteen”,同为90后都看过《少年黄飞鸿》,最初的畲太君就这么被称为十三姨。十三的额发微卷,皮肤白皙,眉眼间也确实有些十三姨的风韵。人活泼爱笑,能和人打成一片。
三个课代表裏,凌柒最难说话。人称黑脸包公……婆。因为是女生。不过没几个人会当面这么叫她。
凌柒爱打小报告,凌柒日常板着脸,凌柒假清高,凌柒……
短短一月已经成刻板印象。也许有人推波助澜,凌柒也不太在意。
被说成包公还有些小高兴。他们不知道的是,包公铁面无私,一生清名,是凌柒的偶像和追求的目标。
“其实……你已经很优秀了,只是我对课代表向来严格一点,那天也是我自己有点事影响了心情……所以上次会说你。不过你也不要太放在心上,本来你作文写得那么好,是该得到表扬的,但是一周的喜报数量有限……你是课代表,也让着些吧。”
国庆放假前,送李老师到办公室的路上,她突然这么说。
凌柒点头:“嗯,我知道。老师您一开始就说了,会对课代表严格些。”
“你已经很优秀了。”李老师语气和蔼,“没事多笑笑。行了,这些我拿回去就好。你回去准备上课吧。”
欸?
教学楼对面就是行政楼,教室办公室都在那边。
“……老师再见。”
国庆之后,凌柒再没见过李老师。
☆、第
17
章
【世界终究美好】
国庆七天小长假被格丁中学克扣成五天。对于凌柒来说只有四天半——除去路上花费的时间之后。
凌柒在假期之前的作业探测雷达精确程度非常高,并且为了有个好的假期,她在作业在自己手裏的时候用各种时间将练习册往后写,答案不在手上没关系,课本上都有。写下来之后,脑子裏也有。然而就算她每个科目都往前写了一小节,仍然防不住新发下来的报纸和试卷。不过,相比之下,已经比要把一堆作业带回家的其他人好多了。
……也有些人干脆没带作业回去。返校那天,凌柒提前回宿舍收拾好自己的东西,没事干去教室准备把练习册再往后翻翻的时候,发现不少人在教室补作业。
还有人大大咧咧地用着教室的充电插口给手机充电。
在学校使用手机是违规。充电应该也是。更何况是在教室给手机充电。
“这是……谁的手机?”
凌柒找了个空隙,指着饮水机占用了饮水机插口的手机充电器问。
教室裏比较安静,她的声音听得清楚。有人抬了头,看她拿着水杯是要接水的样子,说:“哦。文尔亭的。”
“放屁老子手机才不在那边。”文尔亭背对讲臺坐在桌子上,脚踩凳子,瞪了那个人一眼。凌柒站在讲臺靠窗的饮水机旁,瞥见她手上正用着手机。
说话的那个人倒是一脸放心的样子低下头继续写作业:“哦不是她的啊。那你拔了烧水吧。”
……什么意思?是她的就不能拔?别人的就无所谓?
首先,不管是谁的,在教室充电有两种可能,一种是手机真的快没电了又着急联系,迫不得已。另一种是不想在宿舍充电,因为那要自己交电费。
如果是前者,那么情有可原,她可以理解。但如果是后者,不管是谁都不应该占用公共资源为己私用吧?该不该拔了跟是谁又有什么关系?
其次,文尔亭又怎么了?文尔亭就可以有特权吗?你到底在怕什么啊?
在凌柒盯着那个同学皱着眉想这些事情的时候,另一个同学走过来看了看她,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凌柒刻意没理,然后那个同学将手伸向充电器:“拔了哦?”
这回凌柒真楞住了,抬眼看着他:“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