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沢田纲吉想不明白。
他双手抱在脑后,楞楞地看着天花板一晚上没睡着，楞是想不明白为什么会有沢田家光这样的父亲？
“告诉阿纲，我变成天上的星星了。”
这样的话……
他竟然相信了十几年！
简直不敢相信！
他甚至一直没有怀疑过什么,真的以为沢田家光是死了！
沢田纲吉愤怒地坐起身，被子一下扬起的动静闹醒安睡在他枕头边的恶魔小猫。
“唔喵……”奥莉轻抖一下小猫耳朵，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向直挺挺坐起身的沢田纲吉，困倦地打一个哈欠道：“小兔子,你这么早起床吗？”
高中的学生这么辛苦吗？
奥莉轻动一下绕到身侧的尾巴，抬头看一看窗外的天色。
天还没亮。
“我不是……抱歉，吵醒你了？”他回头看向奥莉,摸一摸昂起的小猫头,针对沢田家光的怨气，转向奥莉时化作歉意的表情。
她昂头蹭一下沢田纲吉的手心,起身抬一抬后腿伸一下小猫懒腰,张大猫猫嘴露出小尖牙打一个哈欠,道：“小兔子没有睡好吗？”
他低低应一声,道：“我睡不着。”
沢田纲吉一闭上眼睛就会不自觉去想沢田家光的事。
他不明白到底是什么样的父亲才会十几年都不回家，弄得儿子都不知道他活着的消息。
“为什么睡不着呀？”奥莉乖巧地蹲坐，尾巴绕到身前搭在小猫爪子。
她昂头看向沢田纲吉，天蓝的眼眸底色被放大的漆黑瞳孔挡去大半,显得纯挚又可爱。
“我……在想爸爸的事,”他迟疑一下,开口道：“我想不明白他为什么可以十几年不回家,更想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让妈妈这么跟我说……”
他一直以为沢田家光已经死了。
结果,直到昨天他才从沢田奈奈口中得知沢田家光不是死了。
他只是在南极挖石油。
沢田纲吉无法简单告诉自己，“爸爸没死就好”、“人活着就好”。
他只是一个十几岁的少年,面对突如其来的“惊喜”第一时间想到的不是高兴，而是无措与怨怼。
“小兔子是不是很久没有见到爸爸啦？”奥莉轻晃一下尾巴，走到沢田纲吉身旁，跳到他的大腿寻一个位置卧下去。
她昂起小猫头，稚声稚气道：“奥莉六岁以前也一直没有见过爸爸，他们都说奥莉的果实孕育了很多年才成熟。”
“果实？”沢田纲吉一下不知道想到什么，表情变得十分纠结与怪异，道：“恶魔不是胎生的吗？”
奥莉轻甩一下尾巴，摇摇头道：“恶魔都是从魔界树和魔界河诞生的，奥莉也不例外。”
他的表情一下变得更加纠结，道：“奥莉的爸爸……是一颗树？”
真看不出来。
明明长着一副小猫的样子。
竟然不是胎生的。
“奥莉说的爸爸，不是指魔界河和魔界树，”她一展纯白的小翅膀如鸽子一样扑腾两下，黑黝黝的恶魔尾巴绕到身前如一只梦幻的小精灵，昂头看向沢田纲吉，稚声说道：“是奥莉转生成恶魔以前的人类爸爸。”
他一下楞住。
浅粉色的小毛团歪一下头，软乎乎地说：“传闻人类死后，他们会根据生前的善恶转生为天使或恶魔，由天界树和天界河孕育天使、魔界树和魔界河孕育恶魔，待到死后再一次转生。”
“一般的天使和恶魔灵魂胚芽出现以后，很快会以新的身份降生，但奥莉的灵魂胚芽长成果实以后一直挂在魔界树九年，迟迟没有落下。”
沢田纲吉张了张嘴。
他轻声问道：“那九年的时间，奥莉有意识吗？”
“不记得了，”她小幅度地摇了摇头，道：“但应该没有，他们都说果实没有落下的九年是奥莉的灵魂在悄悄生长。”
她与别的恶魔不一样。
灵魂不是一开始就完好无缺。
“不管是天使还是恶魔，灵魂都与他们的过去息息相关，”她低头踩一踩脚下的位置，看向并拢一起的小猫爪，小声道：“惩戒所的所长告诉奥莉，恶魔的灵魂与记忆相关……”
要是灵魂不完整。
恶魔过去的记忆很可能也不完整。
奥莉曾经问过惩戒所的所长，“没有第一时间落下的灵魂胚芽果实，是不是灵魂有缺？”
她的回答是……
是。
魔界树与魔界河有帮助灵魂有缺的恶魔修覆的能力。
灵魂有缺，意味着“记忆”存在缺陷。
许多恶魔无法想起为人时的记忆，很大部分的原因是他们的灵魂都存在一定的缺陷。
但如奥莉一般魔界树都要耗费九年时间修覆灵魂的例子……
惩戒所的所长三百年来也只见过一例。
她说：“奥莉没有觉醒人类时的记忆，很可能不是因为灵魂曾经的缺陷，而是……”
奥莉从未有过人类时期的记忆。
她犹如一个崭新到不能再崭新的生命，什么都没有一切都靠魔界树去“捏”。
奥莉是没有“过去”的恶魔。
她为了反驳这一点也为了寻找属于自己的“过去”，一心想要找到与自己灵魂相连的存在。
78号魔界没有认识“过去的奥莉”的恶魔。
【灵魂和鸣镜】也没有予以回应。
所有的一切都告诉奥莉。
她和别的恶魔、天使都不一样。
她没有属于自己的过去。
一直到——
她顺着灵魂的指引跑出魔界，与中原中也相遇，奥莉才确定自己不是没有“过去”的恶魔。
她是有“爸爸”的猫猫！
“……所以，奥莉一直到最近才见到爸爸，”她团起小身子，窝成一颗小猫球，软软说道：“小兔子的爸爸是不是也有什么原因才不能呆在小兔子身边呢？”
能有什么原因？
爸爸和奥莉爸爸的情况又不一样。
沢田纲吉抿着唇，不想说话。
她轻转一下小猫耳朵，挪一挪爪步蹭到沢田纲吉的手边，拱一拱他的手心。
小猫细软的毛发与温暖的小身子凑过来。
他禁不住诱惑抬手搭上去，摸一摸奥莉的软毛。
“……我就是不明白，他不回来，怎么说也要有个电话吧？”沢田纲吉一开口就忍不住抱怨，道：“这么多年，电话也没有一个，消息也没有一点，寄给妈妈的照片居然还是和企鹅的合影……”
好荒谬。
他儿子和他的合影可能还没有企鹅多。
“小兔子是不是想爸爸啦？”奥莉乖巧地蹭一蹭他，稚声稚气道：“小兔子要是想爸爸，我们就去找他吧？”
她帮小兔子找爸爸。
奥莉超级自信。
她不是普通的小猫猫——
她是找爸爸经验超丰富的小猫猫恶魔！
“我不要！”沢田纲吉一口否决。
他的声音与表情都表现出十分的排斥。
“我为什么要去找他？”他摸一摸小猫头，嘀嘀咕咕道：“十几年都没有回过家，这还不能证明他不想回来吗？”
沢田家光离开的十几年。
他的孩子已经长大了。
他缺席沢田纲吉人生中最重要的十几年，再出现想要充当父亲的角色……
沢田纲吉光是想一想都觉得满心的排斥。
“但是小兔子爸爸寄给小兔子妈妈的信，不是写了很多话吗？”奥莉歪一下小猫头，道：“小兔子妈妈很高兴哦。”
他想也不想说道：“写信谁不会写！”
写在纸上的甜言蜜语一大堆一大堆却不见他回来看过妈妈和他一次。
这些年，妈妈带着他两个人一起生活。
日子虽然说不上苦，但沢田纲吉也羡慕过别人有爸爸。
他一直以为自己的爸爸是死了，所以他从不说什么惹妈妈伤心的话。
结果……
结果！
他根本不是死了！
他是逃避自己的责任！
沢田纲吉想一想都觉得恼火。
“不睡了！”他一把掀开被子，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穿上，道：“奥莉，我要出去走走，你要去吗？”
奥莉探一下小猫头，看看窗外蒙蒙亮的天色，犹豫道：“想去……但是外面冷。”
猫有毛。
但还是怕冷。
“进来我这裏吧。”沢田纲吉拉下外套的拉链，给奥莉留出一道口子，她一扇小翅膀飞过去，钻进沢田纲吉的外套内侧，只探出一颗圆乎乎的小猫头。
他低头问道：“这样还会冷吗？”
奥莉开心地翘一下尾巴，道：“不冷啦！小兔子暖暖的！”
虽然沢田纲吉的身材不是特别的高大，肌肉量也不是很多，但他身上有少年人的火气，奥莉躲进他的衣服裏蹭温暖，借着他挡风还是挺舒服的。
“走吧，我们小声一点出门，”他拉一拉拉链，再给奥莉挡一挡只露出她与别猫差异不大的猫猫头，竖起食指在唇边，道：“不要吵醒妈妈。”
恶魔小猫乖巧地点头。
他轻手轻脚一边隔着外套托住奥莉的小猫屁股，一边踮着脚轻轻下楼换鞋出门。
“咔哒。”
直到门锁的声音落下。
他大大地松一口气，走出沢田家的小院，顺着外墻的路走。
“小兔子，我们要去哪？”与屋内早已适应的温度不同，外面的风有点大。
奥莉怕冷地撤回一颗猫猫头，缩进沢田纲吉的外套裏。
“我还没想好，先随便走一走吧。”
他低头看向奥莉，见她冷得团起毛茸茸的小身子，尾巴都绕到身侧，黑漆漆的外套内，只有一双亮亮的猫眼睛。
一副相当怕冷的样子。
沢田纲吉想一想，拉着外套的拉链一下提到最上的领口位置，立起衣领低声道：“这样会舒服一点吗？”
奥莉连连点头，往上挪一挪。
她拱到沢田纲吉肩膀的位置，拉长身体如一只鼬绕着少年单薄的肩头，从立起的衣领探出一下猫猫头，感受到外面的冷风又一秒缩回，道：“小兔子，我们去温暖一点的地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