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这是潜意识的好朋友？”奥莉有点迷糊。
她扭一下猫猫头,指甲勾住中原中也的衣服挂在他身上如同一个可爱的小猫挂件，天蓝色的猫猫眼映出赭发孩童稚嫩的五官面容。
再看一看好朋友的脸。
的确是一比一覆刻的缩小版·中原中也。
“好朋友的梦境世界为什么会有两个好朋友？”奥莉舔一舔小鼻子，挂住马甲的猫猫爪抖一抖收回指甲,猫猫腿刨动几下游向稚嫩的“小号好朋友”。
他好安静。
睡着也没有什么表情。
奥莉游到“他”面前，小鼻子碰一碰他，嗅一嗅他身上的气息。
什么味道都没有。
兴许是因为这裏是梦境的潜意识,小号的中也只是一个意象的代表，不是真实存在的人。
“他是过去的我,”中原中也的神色有点覆杂，低声道：“也是一段被本体遗忘的记忆。”
一直以来，他都以为“七岁以前的过去”不可能再被找回。
证明中原中也身份,最有力的证明与记忆都随着十六岁那年,
第一次自主进入“污浊”状态下的行动……ui
清除一空。
但没想到，原来“他”一直就在这裏。
一直都在他的潜意识世界。
“过去的好朋友？”奥莉不解地歪一下小猫头,问道：“这个小小的好朋友,他多少岁啦？”
中原中也摇摇头,道：“我不知道,不过……应该不到七岁。”
不到七岁！
奥莉瞬间如触发关键词一样高高翘起尾巴，道：“他是好朋友七岁以前的记忆？要是小小好朋友醒了，好朋友是不是能记起七岁以前的事？”
比如，奥莉是怎么来的。
“啊……应该是吧？”中原中也楞怔一下,不太确定地回答：“我不知道他有没有以前的记忆,但他代表的应该是过去的我。”
“一定有！”
奥莉高高地翘起尾巴,兴奋地左右甩动道：“好朋友,我们想办法叫醒小小好朋友吧！”
她绕着“小号中也”游几圈如叫醒中原中也一样大声地喵喵在“他”耳边叫唤：“快起床！快起床！小小好朋友别懒床啦！”
毛茸茸的恶魔小猫用猫猫头去顶一顶沈睡的孩子。
尾巴一摇一晃如同逗猫棒一样甩来甩去。
“小小好朋友,看这裏、看这裏！”奥莉转一个圈，展开小翅膀,扭一扭小猫屁股晃晃尾巴，稚声稚气地说道：“有好玩的尾巴在这裏！不要睡觉啦！”
“咳……奥莉，”中原中也忍着笑意，开口道：“我想小时候的我，不会这么简单被叫醒。”
原本还有些许的怅然之情。
可奥莉的一番举动，属实是过分可爱，惹得中原中也再生不起什么惆怅与覆杂之思。
“喵？”奥莉轻抖一下小猫耳朵，奇怪道：“小小好朋友不喜欢奥莉的尾巴吗？”
夏实家的小宝宝明明很喜欢。
为什么小小好朋友会不喜欢？
“不是不喜欢，”中原中也斟酌一下语句，道：“只是……他多半不会受到这种小举动的影响。”
过去的中原中也如何，他已经不记得了。
但如果是认识奥莉以前的中原中也，即便看见路边有一只可爱的小猫冲他摇尾巴，表演一样活泼地跳跃转圈，作出一些吸引他註意力的行动。
他多半也不会驻足。
最多是经过的时候，多看两眼。
但并不会为此驻足停下，更不会主动上前去摸一下小猫。
中原中也对奥莉的喜爱。
与她可爱的外表无关，更多是因为他喜欢“奥莉”这一存在，把小猫崽子真心当做自己的朋友。
因为喜欢奥莉才会觉得她的一切举动与行为都很可爱。
“不会受到奥莉的小举动影响？”她一下睁圆猫猫眼，漆黑的瞳仁占据大部分的天蓝色，不敢置信地说：“奥莉出卖尾巴都不能吸引小小好朋友吗？”
猫这么大的牺牲！
小小好朋友居然看都不看一眼！
她失落地垂下尾巴，道：“好朋友不喜欢奥莉的尾巴吗？小小好朋友是不是也不喜欢？”
奥莉一直以为自己的尾巴很受人类的喜爱。
没想到他们根本不喜欢她的尾巴。
“咳咳……我喜欢，”中原中也轻咳一声，有点心虚道：“可能是小时候的我，品味不是那么好吧。”
他安抚性地摸一下奥莉的小猫头。
失落的猫猫头抬起看他一眼，递上自己的尾巴，不自信地问道：“好朋友真的喜欢奥莉的尾巴吗？”
“我骗你做什么。”
他有点好笑地握一下奥莉的尾巴叶，道：“这不是很可爱吗？”
作为他们友谊开始的证明。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奥莉也是这么递上尾巴和他“握手”。
凉凉光滑的触感，不同猫咪的背毛，有点近似果冻，但更加“温暖”有着生物的气息。
“没错！”奥莉和中原中也“握”一下“手”，立刻变回自信小猫道：“奥莉很可爱！”
她得意地轻甩尾巴，绕着“小号中也”游来游去，道：“小小好朋友，再不睡醒，奥莉的尾巴就不给你摸摸啦。”
摸不到伟大恶魔的尾巴是小小好朋友的损失！
“……”
阖上双眸的赭发孩童对外界的声音没有半点的反应。
他安静地在满是黑水的潜意识世界沈沈浮浮，无法对外界的声音作出任何一点的回应。
好似存在于此的只是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
“小小好朋友还想睡觉啊……”
奥莉的小鼻子轻碰一碰他的鼻尖，猫胡须蹭过他的脸颊与紧闭的双眸、睫羽，“你是不是睡好久啦？”
中原中也皱一下眉，道：“奥莉，还有别的办法可以唤醒他吗？”
她回头看向中原中也，有点为难道：“这裏是好朋友的潜意识世界，奥莉的发明带不进来。”
他们只能依靠言语和声音去唤醒沈睡在潜意识世界的“记忆”。
“不过要是能多说一点小小好朋友感兴趣的东西，说不定他会醒过来。”
奥莉苦恼地晃一下尾巴。
她绕着“小号中也”刨动猫猫腿，游来游去一圈接着一圈，不时探头去看一看他的反应。
可惜什么都没有。
“你的父母……”
中原中也沈吟一下，开口道：“他们生活在山阴地区的温泉乡，如今只有两个人一起生活，没有别的孩子。”
自十几年前，他们的孩子失踪以后。
他们再没有生过别的孩子。
“我前段时间去看过他们，”中原中也的声音很平静，道：“他们如今的生活很好，没有一个作为黑手党的儿子回去打扰他们，他们的晚年生活也能一直平静下去。”
奥莉轻抖一下小猫耳朵，刨动前爪游向中原中也，小声说道：“好朋友，我们是不是应该说一点更积极的东西？”
说这样的话。
小小好朋友真的会醒吗？
“我也想说一点更积极的话，”中原中也无奈地说：“但我想不到，更不想对自己说谎。”
事实如此。
不回去那一边是二十二岁的中原中也的选择。
他既已选择这条道路，自然不会再后悔。
只是七岁以前的他，可能不会理解。
“唔喵……不可以对小小好朋友说谎，”奥莉有点苦恼地晃动两下尾巴，原地绕两圈，道：“小小好朋友不怕！长大以后的你有奥莉！”
她骄傲地挺起小猫胸脯，道：“奥莉是长大以后的小小好朋友最可爱的小宝宝！”
安静漂浮在黑水之中的孩童眼睫很轻地颤动一下。
只是他们都没有发现。
“看样子暂时是叫不醒他了。”
中原中也的神色不见失落。
他平静地摘下宽毡帽，戴在小一号的自己头上，道：“二十二岁的我已经可以很好地控制力量。”
奥莉歪一下小猫头，疑惑地看看中原中也，再看看“小号中也”。
他的眼睫低垂，长长地出一口气道：“你呢？”
是否同样会受到当年的他所有的困扰。
“……”
沈睡的赭发孩童没有回答中原中也的问题。
他捞过奥莉揣进怀裏，道：“走吧。”
“喵？”奥莉舔一舔小鼻子，惊讶地问：“我们不叫醒小小好朋友吗？”
他摇摇头，低声道：“下一次吧。”
或许现在还不是时候。nn
但中原中也有很多的时间。
他已经不再是当年迫切想要证明自己存在的少年。
中原中也按住胸前的毛茸小猫，游向潜意识世界的上方。
赭发的小小孩童留在潜意识的黑水世界，眼睫轻轻颤动几下，再度恢覆安静。
“好朋友……”
奥莉小小声地叫他。
中原中也浮出水面，甩了甩头发，抬手抓住桌子的一角，腰腹一个用力挺身而起，成功脱离潜意识世界的黑水。
“奥莉，你有很多的问题想问我，”高檔的黑皮鞋毫不顾惜地踩上客厅的桌子，中原中也脱去外套扔在沙发上，整个人放松地靠向舒适的长沙发，“对吧？”
他挑一下眉，视线低下看向乖乖趴在胸口位置的恶魔小猫。
“也没有很多……”
奥莉有点心虚地舔舔小鼻子，支吾一下道：“只是有几个问题想要请教一下好朋友。”
“哈！”他忍不住笑出声，道：“这么礼貌，可不像你啊。”
他认识的奥莉可不是会说什么“请教”的谦逊小猫。
灵活的黑尾巴左右甩一甩。
奥莉的猫猫眼左看右看就是不看中原中也，哼哼道：“奥莉一直都是礼貌的好恶魔。”
他轻笑一声，扯住领口松一松，慢慢吐出一口气道：“没关系，想问什么就问吧。”
这也不是什么不能提及的往事。
“唔喵……那奥莉问啦？”她悄悄看一眼中原中也，软乎乎地说：“为什么好朋友的潜意识世界会有两个好朋友？”
普通的恶魔和人类，潜意识世界都只有一个自己。
不会同时出现两个。
更别提，其中一个是幼年时期的中原中也。
“我没有七岁以前的记忆，”中原中也取过一旁的毛巾一条搭在自己头上，一条给奥莉擦毛，低沈的声音是一种很平静的口吻：“但这不是我成年以后，记忆衰退忘记过去的事，而是我的记忆从七岁的时候开始。”
他低头慢慢给奥莉擦毛，道：“七岁以前，我有一段时间是待在军方的研究所接受那裏的实验，我过去的记忆也作为不应存在的人格都删除干凈。”
当时的中原中也是作为武器被研究。
军方的研究员不需要武器有自己的人格。
他们删除掉实验体的记忆与人格，试图把他打造成一个完全听话的“武器”。
要是没有兰波和魏尔伦，或许他们真的可以如愿以偿。
毕竟当时的中原中也的确是一张白纸。
什么都不记得、什么都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