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不知道奥莉见到她的爸爸没有……”
沢田纲吉在安静无人的院子裏逛了一圈又一圈,不时看一看房间的方向，怀揣着十分的好奇与耐心，等待他们约定好的时间过去。
“时间应该差不多了。”
他抬头看一下悬挂夜空的月亮,圆圆的一轮散发着柔和的光芒，轻手轻脚地回去房间，小声喊道：“奥莉,你睡醒了吗？”
窝在枕头与墻角之间的恶魔小猫，只露出一个毛茸茸的小猫屁股,猫猫头埋在昏暗的角落，睡得天昏地暗。
房间裏没有小猫活泼稚气的声音，只有极其细微的呼噜声。
“是还没醒吗？”沢田纲吉小心地拿开一点枕头,探头看过去——
浅粉色的小毛团子窝在一起,猫猫头和后腿都快靠到一起，睡成一个圆滚滚的小猫球。
他忍俊不禁地弯一下眉眼,道：“还在睡啊。”
梦裏的世界是不是很有趣呢？
令小猫也流连忘返。
他轻手轻脚地抱起奥莉,毛茸茸的恶魔小猫睡着以后,身子软趴趴带着些许比人类体温更高的暖意。
把奥莉睡觉的位置转移到床头。
顺带捎上她的小枕头一同放下,给她舒舒服服地睡在枕头上。
“唔喵……红红水……”
奥莉咕哝一声，咂一下小猫嘴，稚气的声音含含糊糊带着不去的睡意。
她一抬猫猫腿，展开团起的小身体,向一旁翻身。
“！”沢田纲吉眼疾手快地挡住快要滚下枕头的恶魔小猫。
她差一点就掉下去了。
他暗暗松一口气,给奥莉挪一挪换一个位置。
“还是让奥莉睡靠墻的一侧吧。”
不然她半夜翻身滚下床,真的是要摔一个小猫懵逼。
沢田纲吉推一推奥莉的小枕头,腾出自己上床休息的位置,掀开被子打一个哈欠，道：“时间不早了,奥莉晚安……”
“砰”的一声枪响。
直接把沢田纲吉的困意打消一干二凈。
“刚刚的是什么声音？！”
他一下睁圆眼睛，心臟吓得砰砰乱跳。
“今天的彭格列果然疏于防备，”窗外传来一道阴冷低哑的声音，道：“看来鲁伯特没有骗我们。”
什么人？
敌人吗？
沢田纲吉紧张地咽一下口水，小心地挪到窗边。
“去把屋子裏的人都抓出来！”
屋外的入侵者冷笑一声，道：“giotto那家伙，既然给脸不要脸，坚决要和我们作对，那就让他看一看和我们作对的下场是什么！”
“！！”
沢田纲吉背靠着墻，整个人慌得不行。
他捞起奥莉用力晃了晃，熟睡的小猫如一条软绵绵的猫猫虫，任他如何摇晃都不见醒。
“唔喵……甜甜的牛奶……猫喜欢……”
她含糊不清地说一句，猫猫头一歪睡到另一个方向，尾巴也是垂落向下。
呼呼大睡一点不觉危险即将来临。
沢田纲吉欲哭无泪。
完蛋了。
giotto先生他们不在。
奥莉睡着没醒。
今年留在彭格列的都是一些不擅长武力作战的老幼妇孺，全部都被g安排在后方的大本营。
“砰！”“出来！”“给我出来！”
凶暴的入侵者踹开一扇扇房门，把半梦半醒的彭格列“后勤人员”从床上拖到外面的院子。
沢田纲吉听着越来越近的声音。
他手软脚软地抱起奥莉，躲在床底下捂住耳朵，不敢听那一声声逐渐逼近的恐怖踹门声。
“砰！”“砰！！”“砰！！！”
他们一路踹开房门，每到一个房间都不会留情，很快搜到沢田纲吉的门前。
不算坚固的门板被他们一脚踹开。
军靴踩在地板的声音如同敲击沢田纲吉心臟的擂鼓。
他的心臟吓得砰砰乱跳。
生怕自己一不小心惊叫出声的少年紧紧捂住自己的口鼻，呼吸声都不敢发出，唯恐外面的暴徒会发现自己。
“这裏没人，下一间。”
幸而，闯入这裏的暴徒搜捕不是很仔细。
他们没有发现躲在床底下的沢田纲吉和奥莉，军靴的鞋后跟叩击地板的声音逐渐远去。
“呼……”
吓死他了。
差点以为自己真的要死在这裏。
沢田纲吉瘫软在床底下，胸口的心臟还在快速跳跃。
如雷鸣鼓响的心跳声，不必去捂住心口，直接从鼓膜都能听见。
“奥莉，你快一点醒过来吧……”
giotto先生他们说要出去两三天。
今晚肯定是赶不回来救他们。
留在营地的都是一些不擅长作战的人。
外面的人还不知道要如何对待他们。
“唔喵……”
奥莉舔一舔小猫嘴，睡得香甜酣然，毛茸茸的小身子一滚翻到床底的另一头。
沢田纲吉小心地挪动过去，抱住她道：“奥莉，别乱跑。”
他低低的声音如同气音一般，生怕再大一点会引来外面的人。
“你们是什么人？”一道清亮的童音大声地质问院子裏的入侵者们，“不知道这裏是彭格列的大本营吗？你们对我们下手就不怕giotto先生他们回来报覆你们？”
沢田纲吉一楞。
他记得这道声音。
那是一个棕褐色头发，脸上生着几点雀斑，十分崇拜giotto的小男孩。
“giotto报覆我们？”阴冷沙哑的声音极为不屑地冷哼一声，他甚至能听见屋外的男人吐了一口浓痰，骂道：“giotto算什么！我们就是知道giotto的人都在这裏才打过来的！”
他们是知道giotto先生不在这裏才专门跑过来偷袭的敌人。
沢田纲吉暗暗心惊。
他挪一挪腿，蹭到床的外面试图看一眼窗外的情况。
“这裏的老家伙全部都杀掉！一个都不用留下！”
为首的入侵者冷声道：“女人留下几个好看的，其他的人……都随你们喜欢！”
这是他们对giotto的报覆！
这是他们的狂欢！
谁让giotto非要和他们作对！
“啊！爷爷！”小男孩大叫一声，扑上去捶打拉扯老人的魁梧男人，道：“你放开我爷爷！快放开我爷爷！”
稚嫩的拳头落在男人粗壮的手臂，只是不痛不痒的力度。
他不耐烦地一甩手，道：“滚开！”
小男孩的身体一下被甩飞出去。
他痛苦地倒在地上，喊道：“爷爷……giotto先生，你快回来……救救我们……”
沢田纲吉想捂住耳朵。
他不敢去听外面的声音。
更不敢反抗外面的入侵者。
他们手上有枪、他们是冲着报覆“彭格列”来的，他要是出去肯定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可是……
“纲吉问我保护大家的理由？”giotto微微诧异的面容似乎在这一刻化作实质出现在他的眼前，“我想保护我从小生活的地方，不希望生活在这裏的人再受欺压……”
他的眉目弯下笑容如明朗的晴空，温和却不显过分璨璨夺目：“这样的理由还不够吗？”
一如他们头顶一直安静沈稳包容一切的天空。
“住、住手！”
沢田纲吉也不知道自己是哪裏来的勇气。
他居然冲出去了。
他还试图大声制止外面的入侵者。
“哦？”为首的男人眉头一动，神色阴冷地看向身后的手下，道：“你们还漏了一个小鬼？”
“可、可能是手下的人疏忽大意，一不小心找漏了！”
男人不快地咒骂一句。
他冰冷的目光扫向沢田纲吉，少年青涩的面容在意大利人看来如同一个不到十岁的小孩，怀裏还抱着一只“粉色的玩偶”双腿不停地打着颤。
“算了……这样一个小鬼也不足为惧。”
他不是giotto没有那些奇怪的火焰。
男人很快对沢田纲吉不感兴趣，道：“拖到一边好好教训一下这小子，要让其他人都看见！和我们作对的人都不会好过！”
“是！”
几个魁梧的男人围向双腿颤颤，脸色惊恐的棕发少年。
“噫！！！”
眼睁睁看着几人端着步|枪围过来，沢田纲吉连逃跑的余地都没有。
他发出一声悲鸣，自暴自弃一般抱头蹲下瑟瑟发抖。
他可能要死了。
死在这个一百多年前的年代。
回不去并盛，见不到妈妈。
他后悔了。
他刚刚果然不应该逞什么英雄跑出来。
他只是一个废材，不是giotto先生他们那样的英雄……
他救不了别人。
更救不了自己。
“餵，你们看！”用步|枪的枪口对准沢田纲吉的男人，狠狠一顶他的头，抢走他单手抱在怀裏的奥莉，道：“这个好像是活物啊？”
他握住奥莉的尾巴，没轻没重地拉扯她的翅膀，嬉笑道：“这是猫吗？怎么长这么奇怪？”
“不……等等！”沢田纲吉一下慌了。
他扑过去想要抢回奥莉，道：“还给我！”
男人避开他的动作，狠狠一脚踹上他的腹部，直接把少年踢得捂住腹部，呛咳不止。
“这猫长得还挺奇怪的，”他提着奥莉的尾巴，一贯活泼警觉的恶魔小猫这一刻却如全然失去意识，尾巴被这样拉拽都没有清醒，“来的时候，大人不是说杀几个人吓一吓彭格列吗？”
沢田纲吉弓起身体，腰腹一片火辣辣的痛苦。
他狼狈地呛咳，心中万分地惧怕，可还是壮着胆子伸手拽住男人的裤腿，声音微颤道：“还给我……”
奥莉不是他们的玩具。
这样拽她的尾巴，她会很痛的。
“滚开！别弄臟了我的裤子！”
男人毫不留情地再度一脚踢开他，满是恶意地说道：“这家伙长这么奇怪，giotto一定也认识吧？你说我们把它的皮扒了，挂在彭格列的大门口，giotto他们是不是一回来就能看见？”
沢田纲吉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们放声地大笑。
对待留守在彭格列后方的老幼妇孺毫不留情，恶劣地殴打戏弄他们。
小小一只的恶魔小猫被他们放到不远处的木桩上。
“这东西怎么跟死了一样？”
步|枪的枪口抬起对准奥莉，直接扣下一扳机。
子弹擦过浅粉色的小毛团，烧焦一点微卷的毛发。
“一点反应都没有，不会叫也不会跑，真是扫兴。”
“直接杀掉它算了。”
男人拔出腰间的佩刀，走向木桩上的小猫。
狼狈地跪倒在地的棕发少年摇摇晃晃地站起身，声音微哑：“还给我……”
“哈？”男人不耐烦地回头，道：“这小鬼还在狗叫什么？只会说还给我、还给我……没用的家伙，有本事就从我这裏抢啊！”
他恶意满满地笑一下，枪口一转对准沢田纲吉道：“不过我看你也没有这个胆量，自以为是英雄的臭小鬼——”
“再见了。”
他毫不留情地扣下扳机。
温暖明亮的火焰好似一下点燃夜空的明灯。
男人射出去的子弹没有击中实体。
沢田纲吉一下消失了。
“臭小鬼跑到什么地方了？”他惊诧地左顾右盼，转头之际一记重拳狠狠击上他的脸颊，强大的力度如一把重锤狠狠把他抡飞出去。
“萨伦！”
“可恶的臭小鬼！”
男人身旁的同伴纷纷举枪对准站定在原地的棕发少年。
他微微低着头，小心地抱起木桩上的恶魔小猫藏进衣服裏，橙色的火焰明亮夺目在他的额间跳跃。
“他、他的头上有火焰！”几人似是见到极为恐怖的画面，连连后退道：“giotto的火焰！giotto头上的火焰为什么会出现在这裏？”
沢田纲吉轻轻按一下小小一团温暖着心口的奥莉，点燃火焰以后，温和无害的蜜色双眸转变为枫红色，眉头微微皱起，看向他们道：“现在扔下武器离开这裏，我不会对你们动手。”
“老、老大……”
他们战战兢兢地看向为首的入侵者。
原以为giotto不在这裏，他们半夜偷袭，对付一群老幼妇孺肯定手到擒来。
谁能想到这裏还有一个可以使用“奇怪火焰”的小鬼。
“……离开这裏？”男人的表情阴晴不定，阴冷狠厉的五官眉眼闪过一丝杀意，道：“只是一个小鬼，你们怕什么！杀了他！”
一个此前从未听说过的小鬼出现。
就算他能使用giotto的火焰又怎么样。
刚刚不过是虚张声势。
他要是真的能对付他们，根本不会说什么放过他们的话。
“……是、是！”即便很害怕那一抹橙红色的火焰，可与首领日积月累的恐怖威压相比，沢田纲吉头上的火焰似乎都显得不是那么可怕。
小鬼再厉害能有giotto厉害吗？
他们定一定神，纷纷扣下扳机。
“砰砰砰！”“砰砰砰砰！”
一声声的枪响如要炸裂耳膜的雷鸣，吓得其他人不住地惊叫。
如果是从前的沢田纲吉，可能他也会是其中的一员。
但不知道是不是受到他们口中的火焰影响。
沢田纲吉的内心十分冷静。
他不想争斗，更不希望有什么无谓的争斗。
刚刚让他们离开，的确有虚张声势的成分。
可要说真的对付不了他们……
明亮温暖的火焰在少年的双手间点燃，他抬手的速度快如残影，徒手接下射向他的子弹。
枫红色的眼眸抬起看向他们。
少年眉眼间的怯弱与惧怕消失得一干二凈，只余下凝起的眉头如同怜悯哀伤一样看向他们的目光。
不待入侵者们反应过来。
沢田纲吉的身形一闪瞬间出现在他们的身旁，挥拳利落地打倒所有的入侵者。
他明明没有学过如何去战斗。
更没有试过向他人挥舞拳脚。
单纯凭借着直觉与本能去挥舞拳头，击倒所有的入侵者。
“赢、赢了……”
小男孩震惊地喃喃。
他抬头直直地看向低头凝望自己的拳头，眉头仍是凝起不放的棕发少年，不自觉道：“爷爷，他好像giotto先生……”
“是啊，这个少年真的好像giotto，”老人的眼眶发红，声音微颤道：“当年的giotto也是这样突然冒出火焰，保护我们所有人。”
小男孩回过神，高兴地欢呼道：“赢了！我们赢了！giotto先生不在，我们也打倒坏人了！”
他撒腿跑向沢田纲吉，兴奋地想和他说什么。
“你……”
他的声音一下卡在喉头，面对那双与giotto极为相似又沈静威严的枫红色眼眸。
一时间什么都说不出口。
虽然自卫队裏的人都很崇拜giotto，可看见他点燃火焰的时候，大多数人都是不敢和他说话的。
“谢、谢谢你啊……”
小男孩嗫喏一下，过度兴奋的心情都因为沢田纲吉的眼神如浇下一头冷水。
他轻点一下头，道：“不要放松警惕，giotto先生他们还没回来。”
小男孩用力点一下头，道：“我去取绳子把他们都绑起来！”
防止他们等一下再跳起来偷袭。
“呼……”
沢田纲吉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他至今都想不明白力量是从何而来。
点燃火焰以后的沢田纲吉潜能好似一下都被激发出来，凭借本能行动都能打倒敌人。
他不明白这是为什么。
只觉得头脑格外地清明。
身体也十分轻盈不同以前。
沢田纲吉垂眸握一下握拳，不敢对西西裏的夜晚放松半点警惕。
他不知道还有多少人听闻giotto他们离开的事。
要是随意放松心神，他可能再也没办法进入这样的状态。
“giotto先生不在，我要保护这裏的人……保护奥莉。”他小心地摸一下心口的位置，安睡在衣服内侧的恶魔小猫绵软温暖，小身子微微起伏。
奥莉还没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