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坏人类换一个愿望吧。”
奥莉抬头看向他,道：“换一个不那么寂寞的愿望。”
寂寞吗。
太宰治垂下眼睫，安静片刻。
他侧头看向山间的树林，视线透过林间树木的枝叶,远远看向沈静流淌的溪流，很轻地笑一声道：“我想不到有什么愿望啦，小奥莉帮我想一个吧。”
“喵？”奥莉歪头,疑惑地看向他道：“坏人类的愿望，怎么还要奥莉帮忙想？”
这不是他希望实现的事吗？
奥莉帮他想到的“愿望”还算是愿望吗？
“因为想不到有什么愿望,只好拜托小奥莉了。”
太宰治收回视线，笑道：“不然，敦君帮我想一个愿望也可以。”
“诶？”突然被提到的中岛敦懵一下,连忙摆手道：“我不行的,这不是太宰先生的愿望吗？”
让他帮忙想。
他也不知道太宰先生想要什么。
“唉……可是我一时间也想不到自己有什么缺的呢，”太宰治故意嘆息一声,道：“我的人生已经很完美了,实在想不到有什么欠缺。”
中岛敦欲言又止。
“坏人类的人生真的有这么完美吗？”
奥莉轻甩一下尾巴,讶异道：“连一个愿望都想不到？”
震惊。
真的有人类什么愿望都没有吗？
“是哦,小奥莉羡慕吗？”
太宰治冲她轻眨一下眼睛，以乱步的少年面貌，勾起“太宰”味道十足的笑容。
她扭过头，甩一甩尾巴拒绝接收太宰治的wink,道：“奥莉不羡慕,没有愿望的人类是很寂寞、很无趣的。”
她不羡慕太宰治的无趣人生。
只要是生物。
他就一定会有欲望、有想要的东西。
什么都不想要的人。
他们连自己都不想要,又怎么会生出满足自己的愿望。
“坏人类要么是骗奥莉,要么就是真的很无趣,”她揣起猫猫爪，压在身下哼道：“无趣又寂寞的生命,不值得任何恶魔羡慕。”
太宰治的眼睫轻垂。
他嘴角勾起的弧度不变，任谁都无法透过那张波澜不惊的笑脸，看透他的真实想法。
“那个……愿望不可以等太宰先生有想要的东西时再许吗？”中岛敦迟疑一下，道：“匆匆忙忙定下要许的愿望，不是很容易浪费吗？”
难得的机会。
“大猫以为奥莉是随叫随到的灯神吗！”
她生气地伸爪拍他。
小猫拳砰砰地落下。
中岛敦老老实实道：“对不起。”
“哼！”奥莉大获全胜，昂起猫猫头道：“愿望不可以延期，就像天上的流星不会暂停时间等着大猫想好要许的愿望。”
机会稍纵即逝。
虽说奥莉不是真的流星，不会一下消失。
可伟大恶魔的时间也是很宝贵的。
“呃……说的也是，”中岛敦挠了挠脸颊，道：“太宰先生，要不你先想一个与近期有关的愿望？”
太宰治饶有兴致地反问道：“与近期有关的愿望？敦君有什么建议吗？”
他思考一下，提议道：“太宰先生不是经常会弄丢钱包吗？我们拜托奥莉酱想一个太宰先生不会弄丢钱包的办法吧？”
这样也能给国木田先生，减少一点负担。
“诶——”
太宰治垮下表情。
他拖长声音，道：“那样不是很没意思吗？”
“啊？”中岛敦一懵。
“我的钱包是入水的时候，不慎被贪恋我体温的流水小姐带走的，”太宰治作出一副深情款款的样子，道：“要是钱包再也不会弄丢，流水小姐不是会很寂寞吗？”
这个人到底在说什么？
中岛敦的嘴角一抽。
不要擅自美化自己弄丢钱包的经历啊！
“坏人类经常会弄丢钱包吗？”奥莉歪一下小猫头，道：“要是每次都在入水的时候，不小心弄丢，不可以不入水吗？”
只要不入水，钱包就不会弄丢。
这不是比许一个钱包不会弄丢的愿望要好吗？
“小奥莉。”
太宰治停下脚步。
他的神情突然变得很严肃。
“喵？”奥莉疑惑地歪一下小猫头，见他难得这么正经，趴成一团的小身子坐起，慢悠悠晃动的尾巴也停下，认真问道：“怎么啦？”
太宰治抬手指向山间的溪流，郑重其事道：“小奥莉看见这么清澈的水，不会有想要入水的冲动吗？”
“奥莉不会。”
她想也不想地回答：“奥莉不喜欢毛被弄湿。”
尤其是天气还没彻底热起来。
山间的水看起来就很凉。
奥莉不喜欢。
“这真是……”
太宰治撑着额，嘆息一声道：“太可惜了。”
“太宰先生！”
中岛敦欲哭无泪。
明明他才是想要嘆气的那个。
“好吧，”太宰治恋恋不舍地看向山间的溪水，道：“这么美丽的地方，看来只能下一次再到这裏入水了。”
中岛敦无力地耷拉下肩膀。
“我们还是快回去侦探社吧。”
他怕自己要拦不住太宰先生了。
“坏人类入水容易丢钱包，换一个带锁扣的钱包加一条链子挂在衣服上，”奥莉歪一下小猫头，道：“这样就不会再弄丢了。”
只有替人类实现愿望的恶魔小猫在认真回答问题。
中岛敦心累又欣慰地抱下奥莉摸一摸小猫头。
她不明所以地抖一抖耳朵，道：“坏人类要是再想不到要许的愿望，奥莉要替你决定啦！”
太宰治轻应一声，笑道：“好啊，小奥莉替我决定吧。”
奇怪的人类。
说是没有愿望，可还是会有喜欢的东西。
奥莉困惑地甩一甩尾巴，猫猫爪一扒拉取出两件外形都与猫咪相关的发明，道：“猫爪留言机和猫耳通话器，坏人类想要哪一个？”
太宰治轻眨一下眼睛，笑着问道：“我可以问一下这两个东西的作用吗？”
还是说，只能盲选？
“猫爪留言机可以录下坏人类想说的话，发送给你想通知的人，”奥莉示范性地按下【猫爪留言机】正中的小肉球，道：“单方面的留言，对方无法回覆，好处是不管坏人类想通知的是天界、魔界亦或是人间界很远很远，处在收不到信号位置的生命体，他们都可以成功接收。”
太宰治轻点一下头，看向另一件发明，问道：“这一个呢？”
“猫耳通话器，可以联络世界上任何一个具有沟通能力的生物。”
奥莉重点强调，道：“魔界的恶魔也可以。”
“好厉害，”中岛敦激动地回头看向太宰治，道：“太宰先生应该是想要这个的吧？”
只要有【猫耳通话器】太宰先生就可以联系他的朋友了。
“坏处呢？”
不同中岛敦的激动。
太宰治的神情十分冷静。
若是【猫耳通话器】的功能只比【猫爪留言机】要高，又没有别的坏处，奥莉没道理把这两个都拿出来给他选。
“坏处是通话器只有一个，对方要回应坏人类发起的通话请求，只能在脑内回应，”奥莉舔一舔小鼻子，有点心虚道：“有时候，信号可能会不太好。”
要是通话没有成功连接。
坏人类想要传达的话也无法传达过去。
“这样吗。”
太宰治的神情十分平静，好似早有预料。
奥莉有点不好意思。
【猫爪留言机】和【猫耳通话器】都是奥莉早期的发明。
相比奥莉后期的发明，这两件发明的功能都不是特别如意。
要不是对付魔虚罗的时候，她把好东西都扔出去了。
拿给坏人类选的发明，应该是更有用一点的东西。
“坏人类要吗？”她轻晃一下尾巴，稚声稚气道：“你要是都不喜欢，奥莉还可以给你换别的发明。”
不过别的发明都不是用来【通讯】的工具。
“不用了。”
太宰治勾起唇，取过【猫爪留言机】道：“我要这个。”
“太宰先生？”中岛敦十分意外，道：“太宰先生不再想一想吗？”
他委婉地看向【猫耳通话器】挤眉弄眼以眼神去示意。
另一个可以与织田作沟通的发明。
“这个就可以了。”
太宰治垂眸看向手心裏的【猫爪留言机】。
“坏人类决定好了？”奥莉最后一次向他确认。
他轻点一下头。
“那另一件发明，奥莉就收回去了。”
小猫爪扒拉一下临时挂在脖子上的【猫耳通话器】塞回空间。
解决一桩心头大事的奥莉惬意地伸一个懒腰，打一个哈欠。
“小奥莉，接收到留言的人，他会知道是谁给他发出的留言吗？”太宰治把玩一下【猫爪留言机】。
他的心神难得有点分散。
“他要是认识坏人类，听见坏人类的声音就会知道。”
反之，对方要是不认识太宰治。
他听见太宰治的留言、听见太宰治的声音也不会知道是他。
“是吗……”
他眼睫低垂，轻笑一声道：“那就好。”
奥莉歪一下小猫头，无法理解太宰治的言语。
“坏人类一点都不担心吗？”她稚声稚气地说：“织田作不一定记得坏人类哦。”
人间界的人类。
太宰治想要联系，十分简单。
用不着【猫爪留言机】和【猫耳通话器】，唯有联系自身无法触及的天界和魔界生命时，这两件发明才能派上用场。
“我不担心哦。”
太宰治勾起唇，晃一晃【猫爪留言机】道：“用这个的话，不管织田作记不记得我，他都拒绝不了我的留言了。”
中岛敦嘴角一抽。
他终于明白太宰先生为什么不选另一个发明了。
他摆明是要一直骚扰织田作先生啊！
“这个一天可以发出几条留言呢？”太宰治兴致勃勃，道：“我要是一直给织田作留言，他会不会很困扰呢？”
真可惜。
看不见织田作困扰的表情。
他的眼睫很轻地颤动一下，不易察觉的失落一闪而过。
“织田作先生真可怜。”
“坏人类是胆小鬼啊。”
中岛敦的喃喃声与奥莉恍然明悟的稚声重迭在一起。
他楞怔一下，低头看向奥莉：“诶？奥莉酱，你刚刚说……”
“奥莉说坏人类是胆小鬼，”她毫不避讳太宰治，直接喊出声：“你害怕织田作不接你的通话，害怕反反覆覆打给他，他一次都不接，你既听不见他的声音，更无法传达出去自己的话。”
所以他宁肯要单方面留言的【猫爪留言机】。
“……”
太宰治的笑容慢慢落下。
他面无表情地看向奥莉。
以乱步之貌，碧翠的眼眸空洞无神到透不进一丝的光。
冰冷冷的，一点都不像江户川乱步。
直到这一刻，中岛敦才发现，有的人即便经过完美的伪装，他的特质也会从其他的方面流露出来。
“胆小鬼！胆小鬼！胆小鬼！”
奥莉一点都不怕他。
她睁圆猫猫眼，冲他吐舌头做鬼脸，大声道：“要是奥莉，不管多少次，奥莉都会选择通话器！”
她会一遍一遍打电话给好朋友。
烦得好朋友头痛欲裂，不得不接起她的电话。
“坏人类，你要是现在想反悔，要和奥莉换另一件发明，”她用力地甩动尾巴，差点扑出去道：“奥莉还可以大魔有大量，换另一件的发明给你。”
她死死地盯着太宰治。
要不是中岛敦抱紧她，奥莉真的要扑过去，怼到太宰治的脸上。
“……”
太宰治握紧【猫爪留言机】。
他没有出声。
只是安静地和奥莉对视。
“你快和奥莉说，你要换！”她生气道：“坏人类明明超级想和织田作说话！你为什么连自己都要骗！”
中岛敦快要抱不住使劲扑腾翅膀的奥莉。
他为难地看向太宰治，道：“太宰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