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贺年卡到位。
红薯、刻刀、印臺到位。
中原中也盘腿坐在矮桌前,双手搭在膝盖，侧头看向奥莉，低声问道：“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啦！”乖巧蹲坐的恶魔小猫一翘尾巴,兴奋不已地说：“奥莉要写很多很多的贺年卡！”
他忍不住笑一下，道：“好。”
黑色皮手套包裹下的手指捡起桌上的刻刀，极其自如灵活地转一个刀花,闪出炫目的光彩。
中原中也从清洗干凈的红薯中选择一块大小适中的作为下刀对象，刻刀在红薯切面比划一下,道：“先想好要刻什么样的图案，可以是文字、可以是画，要是心裏拿不定主意,可以先在纸上打一个草稿。”
“你看看红薯章的占比,要在贺年卡上的多少，再选择一个合适的大小。”
虽然中原中也以前没有刻过红薯章,但他有提前做功课。
网上有详细的红薯章教程,中原中也看过一遍,心中大概有数,再带奥莉去商店街把东西买齐。
“奥莉要刻一个这么大的！”她一翘尾巴，小猫爪抬起比划一下，口中发出可爱稚嫩的拟声词：“啪叽一下盖上去，再留一些位置给贺年卡写字机,最后落款的位置是奥莉的标志！”
粉嫩嫩的小猫爪张开一下,作出爪爪开花的样子。
“很好,”中原中也忍俊不禁,道：“知道提前计划好格式,再下笔就不用怕浪费了。”
奥莉得意地昂起小猫头。
他捏着刻刀在红薯章的表面敲了敲，不急不缓道：“刻章的第一步是确定自己要刻的内容,
第二步就是把内容落实到章子的表面……还有，我们要把内容反过来刻。”
“奥莉知道！”她高举尾巴，稚声清脆道：“因为印出来的样式是相反的，所以要反着刻！”
先打草稿，再镜像翻转文字和图案。
这样刻出来的红薯章才会标准又好看。
“知道很多嘛？”中原中也勾唇笑一下，反手蹭了蹭奥莉的小猫头，毫不吝啬夸奖道：“不愧是以前做过灵魂刻章的大恶魔！”
奥莉骄傲地挺起小胸脯，道：“是灵魂压缩章啦！”
她得意地尾巴一晃一晃，凑到中原中也手边，问：“好朋友要刻什么字？”
“唔……可以刻一个汉字的中，”中原中也沈吟一下，半开玩笑道：“这样既不用镜像翻转，又能代表我本人。”
他今年的贺年卡已经送出去了。
再刻一个什么红薯章都无所谓。
“啊！好朋友的名字好方便！”
奥莉惊呼一声。
她歪头，轻甩一下恶魔尾巴，浅粉色的毛爪子搭上中原中也的手，神秘兮兮地压低语气道：“好朋友的落款是名字裏的一个字，但奥莉的落款……”
可爱的小猫爪再次举起。
“不需要刻！”奥莉骄傲。
中原中也忍不住大笑，拍着大腿道：“是啊，我们的天才发明家，不需要像人类一样专门多刻一个红薯章当落款！”
她得意地甩动尾巴，快速甩出的频率仿佛一条小狗尾巴，甩出呼呼的风声和残影。
“好了……”
中原中也长呼一口气，勉强止住大笑声，屈指蹭去眼角笑出来的眼泪，道：“不用给自己刻落款的天才发明家，你准备刻什么字啊？”
奥莉歪头想了想，问：“人类一般会刻什么字啊？”
“恭贺新禧、健康顺逐……”
中原中也捏着刻刀，描出一个“中”的外框，道：“多半是这一类的通用语吧？毕竟刻红薯章就是为了省事。”
刻一句送给什么人都通用的话最好。
“那就恭贺新禧吧！”
奥莉高声决定，转头问道：“禧字怎么写？”
年幼的恶魔小猫不认识太多的人类文字。
中原中也忍俊不禁，道：“我写给你吧。”
他放下刻刀和红薯，起身去书房找来纸笔，端端正正地写下——“恭贺新禧”四字。
“照着这个刻吧。”
纸张被翻转到背面。
奥莉歪头盯着看一会，高兴道：“好朋友的字好看！”
“你看着反过来的字，夸我的字好看啊？”中原中也勾起唇，拍了拍小猫头，道：“快刻吧，贺年卡送晚了也不好。”
奥莉轻晃一下恶魔尾巴以示回应。
“先选一块合适的红薯。”她伸出小猫爪比量一下贺年卡的大小，再从空间取出可以固定好红薯的两面夹支架，选出一块只比猫爪子大两圈的小红薯固定上去。
中原中也忍不住停下动作，侧头看向她。
浅粉色的毛团子低头绕着中原中也写下的“恭贺新禧”走两圈，认认真真观察上面的笔画。
一块猫猫戴的小面具取出放在桌子上。
一个形似电钻却可以直接套在猫爪子上的爪握器放在一旁。
“？”这是要干什么？
中原中也一脸茫然地看着奥莉给自己戴上猫猫小面具，猫爪子穿过钻头背后的束带，低头咬紧束带绑好固定，扶着固定红薯的支架，人立起身——
“哒哒哒哒……”
钻头高速旋转的声音和红薯被飞快削去的声音一同响起。
碎屑似的红薯细粉落在桌面，偶有小块的红薯被弹飞砸到奥莉的猫猫头，也有挡在面前的猫猫面具给她挡住。
中原中也张了张嘴。
他低头看看自己的红薯章，再看看奥莉的高速操作，想到自己刚刚劝奥莉快点动手，不然要错过新春了。
“……重力操纵。”
刚留下一圈刻痕，大致描绘出轮廓的红薯章亮起一阵红光。
中原中也面无表情，刻刀点住“中”字的内框、外框，重力微操下沈。
“奥莉刻好啦！”
她一翘尾巴，猫爪子扒拉掉刻章的工具，高高兴兴道：“可以开始写贺年卡了！”
中原中也镇定地应一声，放下“刻”好的红薯章，道：“开始吧。”
好险。
差一点要比小猫崽子慢。
“好朋友帮奥莉印，”她亲亲热热地凑到中原中也手边，猫猫头昂起蹭了蹭他，道：“奥莉要去弄一下贺年卡写字机。”
毛茸茸的小猫头。
他揉揉小猫脸、挠挠小猫下巴，听着舒服惬意的呼噜呼噜声，名为“大人的好胜心”散得一干二凈，随口道：“要弄多久？给你印在左上角了？”
留出右上和中间的位置，写贺年卡的内容，左下角刚好印奥莉的小猫肉垫。
“好，”奥莉软乎乎地应一声，道：“大概一两个小时，好朋友先吃东西，要填饱肚子。”
她取出从书店“隔壁的咖啡店”打包回来的奶油蘑菇炖菜，给中原中也道：“这个香香！一定好吃！”
“你什么时候买的？”
中原中也接过打包盒，摸了一下惊讶道：“还是热的……”
热气腾腾。
隔着打包盒都能隐隐嗅到食物的香气。
“买贺年卡的时候，好朋友去打电话了，”奥莉轻甩一下尾巴，乖乖道：“书店的墻边有一个洞，奥莉钻过去买的。”
中原中也眉头一动，道：“别什么洞都钻。”
万一卡住了怎么办？
“哦。”奥莉翘起的尾巴垂落一点，闷闷地晃了晃。
“午饭的事，谢了。”
中原中也轻拍一下她的小猫头，挪开桌面的东西，清出一个位置打开奶油蘑菇炖菜的包装盒，挖一勺子吹了吹吃下去。
“嘶……”
被烫到了。
“好朋友！”奥莉昂起可爱的小猫脸，开心地问：“好吃吗？香香的食物，好吃吗？”
他侧目看向奥莉，毛茸茸的小毛团高高翘起尾巴，小幅度地晃动尾巴叶。
“很好吃，”中原中也想了想，补充道：“是我吃过最好吃的奶油蘑菇炖菜。”
“哇！”奥莉开心地尾巴晃动的幅度都一下变大。
她蹦蹦跳跳地转身回到自己的小窝，开始捣鼓【贺年卡写字机】。
“还是小孩子啊……”
中原中也摇了摇头，再挖起一勺热烫的奶油蘑菇炖菜，小心地吹了吹，细细品尝食物的美味。
虽然刚刚的话，有哄小猫崽子的成分。
但中原中也没有说谎。
这的确是他吃过最好吃的奶油蘑菇炖菜。
所有要送出去的贺年卡都写完了。
奥莉伸一个懒腰，舒展一下操作【贺年卡写字机】累到的小猫爪，翘起尾巴道：“好朋友，奥莉要出门啦！”
“别玩太久，”倚靠着沙发而坐的中原中也按一下电视遥控器，眼睛也不转一下地看着电视屏幕，道：“今晚吃新到的蟹肉罐头。”
“知道啦！”
奥莉脆生生地应一声。
玄关的大门打开，再关上。
中原中也握住电视遥控器，抬起手好一会没有按下转臺的按钮。
“小没良心的……”
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扔开电视遥控器，双手抱在脑后往沙发一倒，啧声道：“写这么多贺年卡，说给我的也不见影。”
不仅如此，奥莉还把他赶走，不让他待在一边看她写的贺年卡。
“又不是什么需要保密的东西。”
他咕哝一声，转头就见矮桌的桌面凌乱散落着没收拾的工具。
几块红薯。
一些没用上的空白贺年卡和纸笔工具。
“……”
中原中也无奈地嘆一口气，起身走向矮桌。
他弯下腰，正准备收拾桌面的零碎东西却见一张背面是横滨海的贺年卡，端端正正地放在一旁。
与其他东西单独分开放好。
“嗯？”他捡起单独摆放的贺年卡，奇怪道：“这是写废的吗？”
背面是横滨海的贺年卡翻转过来——
【恭贺新禧】【喜欢爸爸】【猫爪落款】
稚嫩圆润的歪扭字体，不似【贺年卡写字机】的出品。
用的也是平假名，没有一个汉字。
一笔一划就像一个刚刚开始学写字的小朋友。
不够美观漂亮、不够精致动人。
但中原中也却不自觉笑了。
“新春当天，开一个蟹肉罐头好像不太丰盛，再加一个三文鱼吧！冻干也可以多给一点！”
他勾起唇哼着小曲，心情大好地收拾剩余在矮桌上的东西。
……
奥莉的认路能力很好。
可她也有很多猫咪的小习惯。
即是不走寻常路、不走芥川龙之介走过的大路，企图自己开辟出一条去往武装侦探社的新道路。
跳院墻、钻草丛、走两栋大楼之间的阴暗小巷……
一路摸索。
然后成功迷路了。
“喵？”奥莉疑惑地歪一下小猫脑袋，左右看看道：“侦探社，不是在这裏吗？”
奇怪。
应该是在这裏啊？
她探头看看前面的道路。
一片开阔的居民区大道。
再转头看看身后的道路。
车水马龙的人行天桥和大马路。
“喵？”奥莉抬起后腿，歪头踢了踢耳朵，疑惑道：“奥莉迷路了？”
好奇怪。
为什么？不应该啊！
猫怎么会迷路？
奥莉百思不得其解。
“喵呜。”
正当奥莉开始思考是随便选一条路走步看步，或是直接回去找中原中也求救时——
一只胖胖的三花猫从一旁堆积的纸箱子跳下来，以不符合体型的轻盈方式落下，走到奥莉面前，冲她叫一声：“喵呜。”
“你想和奥莉交朋友？”
她轻甩一下恶魔尾巴，伸长脖子看看三花猫的毛尾巴，思考一下真诚道：“但是我们尾巴不一样啊！”
三花猫有点无语。
它半垂的尾巴稳定不动，向着人行天桥的方向走出两步，回头看向奥莉，叫一声：“喵呜。”
小猫崽子，快跟上来。
别让老人家操心。
“奥莉听不懂你的叫声，”她迈出小猫步跟上三花猫，尾巴摇摇，好奇地歪头观察它，道：“交朋友是不是先要明白对方的意思？不如奥莉给你发明一个猫语翻译器吧？”
三花猫一声不吭，领着奥莉走上人行天桥。
“你不喜欢猫语翻译器吗？”
相较于三花猫，奥莉的体型要小上好几圈。
她撒开小猫腿一路小跑追着三花猫，喋喋不休地说话：“你不说话吗？要多说话，奥莉才能收集你的叫声，发明猫语翻译器啊！”
它不说话。
样本太少。
就算奥莉是78号魔界最厉害的发明家也弄不出适合它的猫语翻译器。
三花猫一路闷头疾走。
奥莉一阵小跑地追赶它。
这时候的恶魔小猫，全然忘记自己开始出门的目的。
直到三花猫的脚步停下，低低地叫一声：“喵呜。”
“你不走啦？”奥莉跟着停住脚步，好奇道：“这裏是你的家吗？”
她一抬头，漩涡咖啡厅的招牌直接进入视线。
“啊！”奥莉差点忘记了。
她舔舔小鼻子，恍然想起自己的目的：“要去侦探社送贺年卡！”
三花猫安静地蹲坐在原地。
它叫也不叫一声，平静温和的褐色猫眼如同一个温厚的长辈静静看着奥莉。
“谢谢猫猫给奥莉带路。”
她低头扒拉出一张只印上【恭贺新禧】【猫爪落款】的贺年卡，认真道：“新春快乐，这个送给猫猫。”
三花猫低低地叫一声似是有些无奈。
奥莉歪头想了想，道：“人间界的猫也是喜欢冻干的吧？”
正好。
她有偷藏一点小零食。
从储物的空间翻出一点偷藏的小猫零食放在贺年卡上。
奥莉高兴地翘起尾巴，道：“奥莉今年六岁啦！虽然个头比你小一点，但年龄应该比你大！这是给猫猫的压岁粮！”
“喵呜。”三花猫颇为无奈。
她轻甩一下高高翘起的尾巴以示友好，开心道：“今天要去侦探社送贺年卡，下次再找你玩！”
浅粉色的小毛团跑进侦探社所在的大楼。
三花猫目送她上去，低头安静吃起恶魔小猫给的“压岁粮”。
“一……二……三……四！”奥莉沿着楼梯一路飞上四楼，欢呼道：“侦探社在四楼！”
陈旧泛黄的墻纸诉说着这栋大楼的历史。
奥莉左右扭头看看，飞到侦探社的门前，乖巧蹲坐：“名侦探！大猫！镜花酱！”
没有脚步声。
没有回应的声音。
“国木田！坏人类！”她侧转一下小猫耳朵，礼貌地举起恶魔尾巴敲了敲门，大声喊道：“奥莉来玩啦！”
走廊静悄悄的。
她歪一下小猫脑袋，有点苦恼道：“没人在吗？”
白跑一趟了。
要不直接把贺年卡从门缝裏塞进去吧？
奥莉低头盯着侦探社的门缝，尾巴晃动的幅度都变慢不少。
“叮。”
电梯到达楼层。
春野绮罗子抱着资料走出电梯。
“嗯？”她轻眨一下眼睛，惊讶出声：“奥莉酱？”
奥莉轻动一下小猫耳朵，转头看过去：“想要摸摸奥莉的人类！”
小小一只蹲坐在侦探社门口的棉花糖小猫歪头想了想，肯定道：“春野！”
春野绮罗子十分惊喜。
她抱着资料跑向奥莉，蹲下身道：“奥莉酱还记得我吗？”
“奥莉的记性很好！”恶魔小猫得意地翘起尾巴，道：“名侦探喊过春野的名字！”
春野绮罗子十分感动。
她小心地伸手摸了摸奥莉的小猫头，问道：“奥莉酱是来侦探社玩的吗？”
“新春快乐！”奥莉昂起头，顶着她的手心，稚声可爱说道：“奥莉是来讨压岁钱的！”
好可爱！
奥莉酱真的好可爱！
春野绮罗子止不住嘴角上扬的弧度，道：“乱步先生今天不在，奥莉酱要先进来坐一下吗？”
她轻点一下小猫头，好奇道：“侦探社今天不用工作吗？”
与冷冷清清的武装侦探社不同，港口黑手党的新春与平日没什么不同。
“首领”和“姐姐”都在事务所。
好朋友是因为今天轮休，不用去事务所值班。
但侦探社一个人都没有。
要是没有遇到春野绮罗子，奥莉就要回去了。
“春节的五天，侦探社都是轮休，”春野绮罗子抱起奥莉，开门走进侦探社，解释道：“有工作就通知社员来上班。”
今天值班的是谷崎兄妹和宫泽贤治。
他们都出去了。
所以奥莉在门口喊才没有人回应。
“阿嚏！”
奥莉打了个小喷嚏。
“奥莉酱感冒了？还是觉得冷？”春野绮罗子有点紧张，摸摸奥莉的小猫爪，左右张望一下看见空调关了，头痛道：“啊……因为办公室没人，润一郎君他们出去把空调也关了。”
一月的横滨还是有点冷。